“只要有利益在，哪怕他們有人想不鬧了，別人都會推著他們鬧。”
王晨聽著李書記說這些，點點頭。
但迎賓館的工作人員對付這些可有自己的一套程序：拒馬立刻被搬到了門口警戒線外！所有工作人員都站在警戒線內、迎賓館門邊，所有工作人員也不動手、就一臉嚴肅地站成一排。
這些商戶則被攔在拒馬后，和迎賓館大門之間隔著拒馬和警戒線。
有人想上前，立刻就發出警告，“請立刻退到警戒線外，否則后果自負。”
而馬路邊，也貼心地用水馬圍了一條，用以提醒路過的車輛。
還有一名工作人員站在人群前方，指揮著去迎賓館用餐的領導用車從高干小區后門繞過去。
一切都井井有條。
要不是人群中有人舉著條幅，還以為這在搞什么活動呢！
“我還是給熊長平書記打個電話吧。”
王晨說著就拿起手機。
而熊長平早就知道了。
事實上，在省內任何單位門口，只要一出現這種情況，立刻就會有一整套上報流程啟動，幾分鐘后，轄區政府就會接到通知。
熊長平剛剛通過區委辦得知后，大發雷霆。
聯合調查組已經查到有好些商戶存在偷稅漏稅等行為。
聽到這些人又去省里上訪后，熊長平當機立斷：嚴肅處理！從嚴從重從速處理。
王晨聽著電話那頭熊長平憤怒的聲音，也不好怎么回復。
“王副區長，你聯系一下迎賓館，千萬別通知省信訪局和章昌市委，要不然簡單的事情就復雜化了！今天上午，聯合調查組已經查到，有不少商戶都存在偷稅漏稅行為，所以我們這會派了特警開大巴來了，幾車全部拉走。”
“好，我馬上聯系，可很多省領導會來迎賓館吃飯，他們看到了肯定會問。”
“問，是一回事！走不走程序，又是另一回事！只要不通過官方程序到這幾個部門，那什么都不怕！”
李書記聽著熊長平的這些話，點點頭，“不愧是當過市紀委常務副書記的干部，通過這些事，確實發現他有一套。”
王晨陪著李書記在迎賓館吃完飯后，兩人走到樓上的落地窗前，看著迎賓館門口的一幕。
只見幾臺特警涂裝的大巴開來。
最前頭那一臺大巴下來一車全副武裝的特警。
為首的一位民警手中拿著一疊紙。
“經區聯合執法組緊鑼密鼓的調查，發現一些商戶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行為，現在請聽到名字的跟我們走。”
“憑什么？有什么證據？”
“對啊，有什么證據？大家快攔住他們，他們這是在打擊報復。”
“現在金稅四期都來了，一切都有大數據監控。你們到底是什么情況？自己清楚！多的事我就不說了。”
“憑什么帶人？”
“對啊，他們要以公報私。”
看著現場有人在鬧，為首那位民警好像早有預料。
“全部帶走。”
就這樣，幾分鐘后，人全部被帶走。
李書記講，“你現在知道領導難當了吧？”
王晨點點頭。
王晨想到了章昌一中那點事，就說了自己的擔憂。
“前年，省內安州市吉泰縣也發生一起嚴重的校園貪腐事件，吉泰中學新校區建設，幾個億投資，最后發現實際建設資金不到一億，整個學校用的材料那都是最次的，工程質量差得可怕！后來出事后，從縣長抓到吉泰中學分管副校長、總務主任！”
王晨也聽說了那件事，那件事鬧得很轟動！據說連時任縣長的駕駛員都拿了幾百萬。最后都被一鍋端了。
說到這。
李書記神情特別嚴肅，“小王，你分管科教文衛，一般人認為科教文衛工作很輕松，實際上科教文衛工作特別難開展，江南省的教育系統，就算是再欠發展的縣區，一年資金也有近十個億；這里頭有多少工程？”
王晨立馬點頭，“您放心，我會堅守住自己的內心的。”
李書記嘆了口氣，“現在，工程類的，400萬以上要公開招投標；貨物類，200萬以上要公開招投標；采購類，100萬以上要公開招投標！而這些額度以下的，可以邀標、評標，這里頭操作空間就大了。”
“所以，有的人有小聰明，為了能控標，就把大項目分割成若干個小項目，通過評標打分，來把項目給關系人！合同簽訂后，再邊做邊加預算…”
“這幾年，章昌市提倡，對于額度以下的項目，走‘章昌市公共服務交易超市’平臺！這樣的話，至少能保證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王晨再次重重地點點頭，“您放心。”
李書記到家后，叫王晨到客廳坐著。
“小王，這件事你先別聲張，先偷偷摸摸查清楚這背后的關系，如果你現在貿然出手？不說你現在在區里沒有話語權，就擔心你被做局、被折騰！你通過熊長平這些手段應該就看得出來，他們很有手段。”
“我明白，我現在也在悄悄收集證據，今天上午，章昌一中總校校長寧有鋒來找我匯報工作，我婉拒了。”
李書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下次不能把情緒掛臉上，對A的情緒，不能影響B，所以在體制內，對誰都不能過分熱情、過分冷淡。”
繼續聊了一會，阿姨逛街回來了。
“你們爺倆在聊些什么呢？”
王晨笑著說，“阿姨，李書記在教我怎么為官。”
“還用他教？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風格，這需要自己去悟，去感受自己的方式。”
阿姨說著，就端了一盤水果，順勢坐在李書記旁邊。
下午兩點半。
省委常委會議室。
屏幕上打著一行字：全省政法系統優秀代表表彰接見會。
李書記坐在最主要的位置，張海明、田小云、文鐵江依次就座。
參與接見的領導還有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肖江輝、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嚴兵、省高院常務副書記、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省委政法委政治部主任余騰飛…
對面坐著一排優秀代表。
“同志們，大家好！”
“今天召開這個表彰接見會，主要是對在座的各位優秀代表，表示衷心的祝賀和親切的慰問…”
王晨坐在秘書座，張建國遞了一張紙過來：兄弟，在區里當領導的感覺怎么樣？
王晨笑了笑，寫了一行字：沒啥感覺！
這時，王晨的手機響起。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肖俊俊的消息。
“王區長，章昌一中的寧有鋒校長、新校區總務主任丁小軍來找您匯報工作了！”
“丁小軍？”王晨嘀咕了一句。
他突然想到：這不就是那天態度惡劣、威脅他們的學校總務主任嗎？
“明天是周末，這樣吧，告訴他們，我會親自帶隊去章昌一中調研。”
“去新校區嗎？”
“去老校區、總校。”
肖俊俊不明白王晨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