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人員已經習慣了。
并且東城的知府大人,也聽到了。
……
兩日后。
東城的衙門內。
西院正廳。
雄壯的東城知府端坐左側,正靜靜品茶,但心里卻不是滋味。
‘百姓不知我苦心,反而罵我是白眼狼……
不過,這些罵我的人,也不好審,因為在許多人看來,他們是幫蛟龍王“出氣”。
蛟龍王有恩于我大齊,我若是辯駁與捉拿他們,肯定惹一些人不喜。
尤其,蛟龍王是這二位的至交……’
東城知府心里想著,將目光看向了右邊的正首位。
如今,是在衙門內。
按說,東城知府應該坐于首位。
但現在的首位,卻坐著臉色不好看的祁巖。
祁巖的右邊,是面無表情的張世子。
此刻。
在這沉悶的氣氛中,張世子先是看了看對面不說話的知府,隨后又將目光望向冷冰冰的祁巖,期望‘祁叔叔’問問知府,看看這是什么意思?
因為就在今早,二人正在府內休息時,知府忽然派人喊他們來這里了。
如今張世子二人,還不知道知府請他們過來是干什么?
同時。
祁巖看到張世子的目光,又看到知府還在吃茶,頓時冷哼一聲道:“今日,不知東城知府喚我與我小侄前來是何事?”
“喚?”知府聽到這話,立馬放下茶杯,起身抱拳道:“侯爺!下官是‘請’,是請!可沒說喚!也不敢喚您啊!”
祁巖的身份是萬戶侯,也是‘侯爵’中最高的一層。
再加上祁家是從龍之臣,且家里有位本朝皇后。
這誰敢喚?
沒見平常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小王爺’在祁侯爺面前,都像是小跟班。
“莫要和我說字眼對錯。”祁巖聽到知府的解釋,卻很不耐煩的回道:“如果若無事,那就告辭。”
因為賢弟的事情,祁巖這幾天的心情很不好。
甚至可以說是‘煩躁,易怒’。
如今他過來,已經是在本有的禮數之中,給足了東城知府的面子。
這還是他賢弟的尸身在東城,他期望東城多多看護。
不然,祁巖這身份,真的懶得理東城知府。
哪怕東城知府是大齊內的十九位封疆大吏之一,祁巖也不怕。
因為祁巖以這般身份,還有這般實力境界,已遠遠超過了需要和地方打好關系的權術范圍了。
而知府看到祁侯爺要離開,卻是心里一狠,強行壯著膽子,小心的虛手一攔,
“侯爺!下官今日請侯爺來,就是為了……為了蛟龍王一事……”
知府的話語間是提心吊膽。
因為他知道侯爺和蛟龍王的關系好,如今提這話,提到祁侯爺的至交死去,肯定是不對。
但這事,不辦也不行,外面的百姓話語與秩序,也得維護。
“言。”祁巖聽到知府提起自己的賢弟,臉色確實又難看了幾分。
“是這般……”知府倒是一句說開以后,干脆就硬著頭皮繼續道:“侯爺,強行驅趕不行,但讓百姓留在河邊也不安全。
尤其其中還有一些江湖俠客,可能會與我等沖突,這……”
知府說著,是想聽侯爺說個方法。
畢竟說來說去,知府除了關心百姓的安危以外,也在乎侯爺和張世子的看法。
反正在知府看來,他現在是在百姓和侯爺中間,被夾得難受。
同時,祁巖聽到知府的話語后是沉默了片刻。
又在知府大人焦急不安的等待中。
祁巖過了好一會,才言道:“河邊該設護欄就設護欄,該驅離就驅離。
但護欄外,修些街道吧。
讓百姓們自主建一些客棧、酒食,或是家長里短。
我賢弟生來就喜歡熱鬧,莫要太靜了。”
言落。
祁巖直接走了,準備回往齊城,閉關靜心。
張世子則是從腰間取下一塊上好的法器,并遞給東城知府,
“知府大人,小小心意。
我敖叔叔的小鎮子,就交于東城了。”
“請世子放心!”知府沒敢收,而是心里一松,終于有朝內的基調了。
放松間。
知府又分別向身前的張世子與離去的祁巖方向抱拳道:
“蛟龍王對東城有大恩,對大齊有大恩。
下官身為大齊朝官,更是東城的父母官,為蛟龍王修建身后事,自然是下官的份內之事。”
……
隨著東城知府答應下來,開始小鎮建設。
城內的工匠木匠,還有聽聞有活的附近城鎮之人,也加入了小鎮建造。
包括一些豪商大戶,當覺察到這里必定會繁華以后,也是派人早早買下一些地皮。
一時間在各方勢力的攪合下。
競爭被加大,建造被加速。
三年后。
一座沿著河岸兩邊的繁華小鎮,就在運河這邊建成。
其中又在運河之上,不僅有來往的船只,也有一些長長的橋梁,鏈接河岸兩邊。
兩邊是各種商鋪,也有民居,以及來往的行人與行商。
又在他們的言語間,大多聊的也都是‘河神’的故事。
畢竟這座新建的小鎮,就是以陳貫命名,為‘河神鎮’。
但在陳貫墜落的位置,這里的河水被幾座浮橋包圍。
又在浮橋上,是一座中心鏤空的香火廟宇。
中心就是陳貫所沉的區域,是沒人能站在河神身上。
而十二位鎮守尸體的死士,如今也是在千米下的河底分坐,繼續護衛著陳貫。
但就在三年后的這一天清晨。
初秋。
十二位死士卻忽然感知到了,他們所包圍的蛟龍尸身,涌現了一些輕微的行屬波動。
只是仔細去觀察之后,卻又泯滅于無形。
十二人見了,一時間不僅放開了靈識探查四周,也在靈識傳音。
“諸位,你等是否也感知到了‘河神金身’突然出現異象?”
“正是……”
“是有一些水屬波動。”
“沒想到幾位道友也是如此,我還以為是我看錯……”
“料想,應該是有人持有河神之物,才使得河神金身有異象產生。”
“不管如何,快快上報東城的斬妖司和知府,言告此事……”
眾人都很緊張,怕河神的金身出事。
他們中也派出了一人,去往東城通知各處。
但一般情況下,他們一直都在河底,都在陳貫的旁邊,是不動的。
以他們數百年的道行,端坐千米的河底修煉,也是輕而易舉。
尤其在‘河神’旁邊時,他們好像也覺得自己的修煉速度像是快了那么一些。
而在這三年中。
經過‘蛟龍應劫’的傳聞發酵后。
經過時間的沉淀,如今所有人,都喚陳貫為‘大齊河神’。
曾經的‘蛟龍應劫’,也被很多人傳唱為了‘河神治水’。
說書先生的話本,遍布了大齊的所有城鎮。
但在數十秒前,陳貫尸身異象的時候。
在運河中樞二十里外的‘河神鎮’外。
持有‘陳貫感悟緣法’的林譯青,經過三年的顛簸與繞行,也跨越了將近萬里之遙,來到了東城地界。
但他卻沒有發現懷中秘籍和河底異象。
因為陳貫所賜的秘籍,只會讓自己的本體有一種本源氣息牽引。
除此之外,因為陳貫死去的肉身境界太低,就無任何效果了。
不過,因為陳貫經常下意識隱匿,于是在肉身的術法記憶本能中,倒是能護他安全,又在短息內斷去了和秘籍的本源聯系。
不然,十二修士與斬妖司,要是找到林譯青,又為了確保運河和河神的安全中,這多少得審出個子丑寅卯。
那審問過程是不好受的。
只是,林譯青來到這里,又聽聞一些關于蛟龍治水的傳聞后,卻是心頭一震,忽然不知道自己多年來是在尋找什么。
‘師尊……為了天下蒼生……應劫了……’
林譯青愣在鎮外,望著朝圣般來往的百姓,還有言語中激動說著蛟龍治水的行商。
這一刻。
林譯青并沒有覺得自豪,只是感覺無限的失落。
但隨后,他看向了城鎮中心的‘圣地’方向。
他想在這個鎮子里待著修煉,也默默守護著‘師尊’的金身,就當還恩了。
……
半年后。
小劉子鎮。
趙家、后院。
如今滿頭白發的六少爺,正優哉游哉的走向后院。
‘唉,老了,已經從衙門內辭去了官職。’
六少爺如今很放松,‘曾經燕捕頭辭去官身后,游蕩江湖,我深感羨慕。
如今,我在家教子,也乃人生一大幸事!
別人想要羨慕,也羨慕不來我父親高齡安康,我趙家五世同堂啊!’
他放松間,走進了后院,一臉慈祥的望著亭子里讀書的少年。
這少年看似只有十歲,卻一身難掩的書生才氣。
‘我趙家終于出了一個苗子了……’
六少爺望了望少年,又摸了摸陳貫在幾十年前送給他的百煉劍,
‘五哥贈予小弟百煉劍,期望小弟能披荊斬棘,步入仕途。
只可惜……小弟沒有完成五哥的吩咐。
但咱們重孫趙炆,小小年紀,卻已經通讀百卷書……
如今,五哥贈予小弟的寶劍,小弟也準備轉交咱們重孫……讓他科舉路上,披荊斬棘……’
六少爺心里想著,又嚴肅走到亭子前,
“炆兒,可認得此劍?”
“嗯?”趙炆看到祖爺爺手里的劍,頓時笑道:“炆兒怎么不認得五祖爺爺的劍?
且炆兒也知五祖爺爺贈予祖爺爺寶劍的故事。
因為……”
趙炆看向六少爺,帶有這個年齡該有的小孩子調皮道:“因為除了家主以外,家里就屬您一直念叨五祖爺爺的事!”
“好!”六少爺大笑數聲,又將百煉劍遞出,
“那今日,我就將此劍交于你了。”
“我……?”趙炆先是愣住,隨后也不推辭。
相反,他稚嫩的臉上露出小大人般的鄭重神色,方方正正的接劍抱拳,并承諾道:
“今日!小輩趙炆接五祖爺爺的百煉劍!
定然不會辜負五祖爺爺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