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幾乎都陷入了沉默。
此刻，他們想到了一個讓他們渾身發冷的可能性。
這些畸變種……正在成長。
而成長的源頭，很有可能就是人類。
這些人類在做什么？
他們想達成什么樣的目的？
放任畸變種成長的后果是什么——
溫頌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等待著他們思考。
房間里陷入了沉默，這份沉默是沉重的，讓人難受的，它就像是有一坨又厚又重的棉花牢牢的堵在他們的胸口，讓他們連呼吸這件如此輕易的事情都變成了奢侈。
有人終于忍不住，他的聲音里帶著細微的，幾不可見的顫抖。
“溫向導，人類真的在培養污染源和畸變種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當下，所有人都朝著溫頌看過來，他們渴望從她的口中獲得一個答案。
即使這個答案是令人心驚的。
“是。”溫頌沒有打算隱瞞。
一味的隱瞞和安慰并不能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危機都停止，只會放縱它們的成長。
而他們要做的，是直面。
所有人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都如同吸了一口又咸又澀的空氣，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那，那我們應該怎么辦？”有人的聲音已經發抖。
如果有一天畸變種真的成為了切切實實的人類，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的身邊，他們怎么辦？
他們的家人該怎么辦？
很多人都沉默著，他們仿佛已經預見了那個可怖的未來。
“有什么能夠阻止的辦法嗎！”有人控制不住的開口，“他媽的！老子不想以后身邊都是污染源，時時刻刻會要了老子的命！”
“狗日的人類們！真他媽是活膩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也干！也不怕會遭天譴！這個李甌，他給老子等著！”
“溫向導，你找我們來，是不是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我們該怎么辦？”
有人看向溫頌，其他所有人也看向溫頌。
溫頌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沒有出聲，她只是默不作聲的放出了一個標志。
有人看到了那個標志，蹙了蹙眉。
“這是……善誠藥業的標志？前不久我女兒還去了善誠藥業旗下的醫院看病，就是這個標志。”
另一人迅速肯定道，“沒錯，是善誠藥業，我之前的假肢就是在善誠藥業裝的，我的胳膊上還有這個標志呢。”
說完，他一把將自己的胳膊撈起來，將上面的標志露出來，和溫頌上面的標志一模一樣。
“這件事和善誠藥業有什么關系嗎？”有人問。
溫頌將兩張照片擺在了一起，一張是有李甌的照片，一張是善誠藥業的照片。
所有人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們衣服上的圖標竟然出奇的相似。
“我的天吶！”
“不會吧。”
“我靠！”
他們沒有想到，善誠藥業竟然就是幕后的黑手。
善誠藥業，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都知道，是帝國首屈一指的藥品公司，他們旗下涵蓋了藥品，醫療，還有各種人工器械的研發。
幾乎在各個領域都有涉獵。
只要是人，這輩子總會和善誠藥業打交道，畢竟人總要生病，而無論是藥品，還是醫療，都由善誠藥業全權負責。
眾人情不自禁的攥緊拳頭，善誠藥業，這是多么恐怖的一個勢力。
他們只是手無寸鐵的哨兵，他們拿什么去和他們斗？
溫頌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沉默，她終于開口。
“我發這個的目的不是為了增加大家的恐慌，只是讓大家清楚，我們接下來面臨的對手是誰，這是個巨大的挑戰，以及，極其危險的行動。”
“一旦決定，就相當于與善誠藥業為敵，他們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這注定是一個漫長且痛苦的過程，我不能保證勝利，不能保證未來最壞的結果不會出現，甚至不能保證你們所有人的安全。”
“所有人都應該擁有知情權，僅此而已。”
在溫頌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房間里的沉默再次蔓延。
今天的房間里沉默的已經夠多了。
在巨大的沉默中，唐糖抬起頭來，“你想要我們做什么？或者說，我們能做什么？”
溫頌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聲音定定，“搜尋，探查，進入，甚至于消滅。”
搜尋一些新生的污染區的蹤跡。
探查他們的信息。
進入污染區。
消滅污染源。
“我需要你們幫我做到搜尋和探查。”
因為污染區的不確定性，在她到達之前，她不會讓他們貿然進入。
她不會隨意浪費任何一個人的生命。
所有人看向溫頌，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以為溫頌會讓他們冒險進入污染區，控制那些污染源。
原來……只是搜尋和探查嗎？
陳麗也看向溫頌，在看向她的眸子里滿是欣賞。
她沒有利用自己的號召力以及強大的能力，以為了所有人的名義，“逼迫”大家進入污染區。
“溫向導，這件事不用你說，我們也會同意的，這不僅是為了我們，更是為了我們的家人。”
他們都有親人，或是朋友在這個世界上，起碼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活膩。
雖然這個世界糟糕透頂，但他們還是不想看到它就這么被他們最憎恨的污染源和畸變種糟蹋了！
“溫向導，沒問題！這件事你就交給我們吧！在這個圈子混久了，誰還沒有一點人脈啊！只要有什么消息，我們一定第一時間說！”
“是啊，溫向導，你就放心吧！”
……
溫頌看著大家絲毫不推辭的模樣，唇角輕勾，“雖然只是搜尋和探查，但我還是要提醒一下大家，敵在暗，我們在明，一旦被善誠藥業發現，你們也同樣會面臨危險。”
她將所有的利弊都攤開來，一五一十的與所有人說清楚。
做與不做，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
她只是尊重了他們的知情權。
這樣的事情，他們身為身處其中的一員，有權利知曉。
大家對視了一眼，忽的笑起來，“溫向導，我們干這一行的，就沒有怕死的！”
要是怕死，他們就不會干賞金獵人這一行了。
這一行說好聽了，就是接任務掙錢，錢貨兩清的買賣。
說難聽了，就是刀尖上舔血，掙個賣命錢。
誰也說不準自己什么時候會死。
要是能找到個正經工作，安安穩穩的過一生，他們絕不會沾這一行。
可他們無權無勢，在資本的世界里，他們就像是劣質耗材，沒了就沒了，就算是有一天他們倒在了資本的門口，他們也不會多看一眼。
甚至會責備清潔員為什么沒有好好的打掃衛生，竟然允許這樣的骯臟之物玷污了他們金貴的土地。
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這一生。
他們掙扎求生，也只不過是想活下去。
但偏偏，他們能用的，能拼的，也只有這條命。
可悲可嘆。
可他們不甘心去死，憑什么那些高高在上，榨干他們每一絲骨髓，吸食盡他們每一分血肉，毛孔里都在流著骯臟血液的資本貴族沒有死，他們卻要去死？
這不公平。
溫頌點頭，起身關閉了光腦投影，“接下來我不會與大家再見面，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們私下的聚會。”
眾人看向溫頌，有些疑惑。
可下一秒就有人反應了過來，既然溫向導已經搗毀了這么多善誠藥業的污染區，清除了污染源，溫向導怕是早已進入了善誠藥業的視線中。
她此刻，比他們要危險百倍千倍。
直到此時，他們才發現，溫向導讓他們相聚在這里，也只是為了告訴他們一個真相而已。
至于那些“要求”，她并沒有強制。
她沒有在挾恩圖報，無論做與不做，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她不逼迫，全憑他們自愿。
更是為了他們的安全，提出以后不會再有這樣的聚會。
可明明，她才是最危險的那個人。
一時之間，大家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始終在一旁的秦胥起身，看了眼天色，“北境哨兵會護送各位離開。”
霍爾斯也站起身來。
所有人明白了，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溫頌，齊齊朝著大門口的方向走。
唐糖和陳麗留了下來，溫頌知道她們有話要說。
秦胥和霍爾斯負責送他們離開。
溫頌坐在沙發上，唐糖終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能保證他們不把這件事說出去！萬一里面有善誠藥業的臥底怎么辦？或者是善誠藥業買通了他們怎么辦？”
他們這些賞金獵人，就是為了掙錢而存在的。
如果有人為了掙錢，去找善誠藥業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那她就太危險了！
人性是復雜的。
陳麗點點頭，眉頭蹙緊。
她和唐糖是同樣的看法，這樣的行事未免有點太過冒險。
污染源可能流入人類世界，這是一個多么可怕的消息，為了堵住所有人的口，善誠藥業最有可能采用的，也是最為簡潔的辦法就是殺人滅口。
溫頌看著兩人，忽的笑出聲來。
“這個問題，我已經處理好了。”
這也是她讓他們親自來這里的原因。
就在他們進來的時候，溫頌已經將一枚種子種在了他們的精神圖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