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策這番話倒是引起了陳無忌一點好奇，“希望你現在說的不是事后的找補，我并不在乎一個人才華到底有幾斗，但搞一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欺上瞞下在我這兒沒有生路。”
王策用力抿了抿唇，“卑下知罪！還請將軍責罰！”
“責罰暫時放著，你繼續(xù)說你的。”陳無忌拿起幾片蒲公英卷了鹿肉囫圇個塞進了嘴巴里，最近他在嘗試野菜和肉類的最佳搭配，正在以身試菜。
此時在陳無忌面前的托盤里，放了蒲公英、苦苦菜、薺菜等好幾種野菜，大概也就嶺南的冬日還能在山野中看到這么多的野菜。
“大概一旬日前，陸平安率軍抵達了文口鎮(zhèn)。”王策開始講起了自已的故事，“我們這個鎮(zhèn)子不小，人口密集，每月間往來的商隊也多。”
“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但他們的消息就是很靈通，在鎮(zhèn)上的酒館里，花幾個銅板就能從他們的口中得到外面很多的事情。”
“陸平安忽率大軍前來，這個消息很大，大到鎮(zhèn)子里和周圍的百姓都人心惶惶，每日間都在擔心是不是要在文口鎮(zhèn)開戰(zhàn)了，商隊帶來的消息漸漸擴散開來之后，人心這才漸漸有了些許的平復。”
陳無忌抬頭看了一眼，“這跟你要跟我說的事情有何關系？”
如果他只是這種才華，陳無忌就要懷疑他是不是一個沽名釣譽，自恃清高之輩了，這種人可要不得。
人家常敬軒看起來拽拽的，那是因為人家有真本事。
沒點真本事的人搞這種亂七八糟的文章，那就有些欠揍了。
“還請將軍聽我說完。”王策說道，“陸平安出現在文口鎮(zhèn)，目的只會有一個，攻打弘德城，否則平白無故的他不可能把軍隊帶到這個地方來。”
“后來，有自河州而來的商隊，又帶回來了陳將軍也出兵了的消息。這個消息的傳來，徹底安了文口鎮(zhèn)百姓之心。”
“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動了想要投靠將軍的心思，只是似我這般的人，這輩子想要謀個前程實在是太難了。哪怕我半生都在讀書，可尋常百姓見了我都調侃我為小孩兒……”
“我擔心正正經經的投個名刺，拜見將軍，將軍也會瞧我不上，故而我就想出來了那樣一個主意。這主意確實餿了一點，但我當時的想法是，只要見到將軍，讓我能跟將軍說上話，我就能順勢說出攻打弘德城之策，助將軍一臂之力，也許將軍就看上我了。”
陳無忌輕笑了一聲，“你這前搖可真夠長的，鋪墊了這么多，最后居然就說了這么點事。”
“這不是想跟將軍把事情的本末原原本本地說清楚嘛！”王策說道，“其實我并不擅長說謊，那日本來想的挺好的，可只是三言兩語還是漏了餡。”
陳無忌擺手，“你有點兒高看自已了，你不是因為說話露餡的，你是從一開始就露餡了。你雖然看起來像少年郎，但也只是像，并不代表你就真的是少年郎，還是能看出來的。”
王策怔了怔，“所以將軍一直都是在故意配合我？”
“那倒不是。”陳無忌笑著搖頭，“我以為你欲對我不利，其實本來有打算派人清剿了那個村子，只是路上看到不少村民出來看熱鬧，這才撤掉了這一道軍令。”
王策瞬間變色，“只是因為我，將軍便要清剿了村子？”
“你覺得我小題大做？手段狠辣？”陳無忌問道。
王策點頭。
陳無忌拿野菜卷了一塊驢肉，塞到嘴巴里緩慢地咀嚼著，平靜地看著王策，問道：“那我問你一個事，假如你坐在我這個位置，在路上看見一個明明是成年人，卻偽裝成少年郎的家伙給你扯謊，邀請你去給他家中喝茶？話還說的奇奇怪怪的，你會如何做？”
“我……”王策的愣了愣。
“給我一個答案。”陳無忌說道。
王策認真思索了起來，“我或許……”
“我確實不是說將軍那般安排有什么問題，如果換做是我，我應當也會封鎖村落，全村大索。”
“旁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但我必須要搞清楚那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大軍初到破風嶺就遭遇這樣的事情，不得不防軍機泄露，以及本地豪族興兵等等諸多可能。”
陳無忌頷首，“看樣子你還是有點兒腦子的，但在我看來還是略顯迂腐，有些想當然了。”
王策有些不服氣，但卻沒有反駁陳無忌的話，只是拿眼神用力地盯著陳無忌。
他的身上有沒有傲骨陳無忌不清楚，但傲氣明顯是有的。
“想入我幕下，還是想在南郡為官？”陳無忌問道。
“皆可！”王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服氣。
陳無忌頷首，“這樣，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推演一下弘德城這一戰(zhàn)我們應該怎么打？”
“將軍應該不會攻打弘德城。”王策說道，“雖然我不明白將軍為什么出兵了，也暫時還沒想到理由，但我覺得將軍應該不會打這一仗。”
“你為什么會這么覺得？”他這個說法倒是讓陳無忌有些意外。
王策說道：“就因為我剛剛所說的那件事，聽聞將軍興兵，文口鎮(zhèn)民心大定。將軍在河州的名聲擁有一個非常好的名聲，在這里同樣擁有。”
“百姓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愚夫，他們也會聚集在一起談論天下事，談論我們附近的這幾位諸侯，我覺得嶺南眼下這個局勢，我用諸侯來稱呼并不為過。”
“楊經略在三官郡同樣是一個擁有好名聲的好官，不過他的好是對應在應對羌人的戰(zhàn)事上，而陳將軍比之楊經略要更好一些。”
這話聽的陳無忌還挺舒服。
他笑了笑問道：“你這算是給我拍馬屁嗎？”
王策搖頭，“并不算，將軍可以在文口鎮(zhèn)隨便問個稍微了解一點外面之事的百姓，他們的說法與我一定一模一樣。”
“就因為這一點，你斷定我不會攻打三官郡？”陳無忌問道。
王策搖頭，“并不只是這一點，還有將軍一貫以來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