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常等人面面相覷，露出幾分難色。
“這——”
季無常猶豫片刻后才道：“我們在這里沒有看見楊逍將軍的尸首，所收的魂魄之中也沒有看見楊逍將軍的魂魄——對于楊逍將軍如何了，我們并不知道，晚輩等人也是這兩天才趕來這里，來的時候已經是尸橫遍野。”
長青臉色一冷，頓時爆發出了一股肅殺之氣，特別是他之前才殺了這么多人，此刻殺氣還沒有徹底消弭，這一生氣頓時就暴露出來了。
季無常等人被嚇得跪下，連忙道：“前輩莫急，我們陰煞門精通通靈之術，晚輩可以從萬魂幡中招來戰死將士的魂魄，詢問楊逍將軍情況。”
長青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還不快做。”
“是！”
季無常聞言不敢怠慢，連忙掐訣念咒，手中黑色萬魂幡無風自動，幡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扭曲人臉。
他咬破指尖，在幡面畫出一道血色符咒，口中低喝：“陰煞通靈，魂歸來兮！“
萬魂幡劇烈震顫，一道灰蒙蒙的魂魄被強行抽出。
這魂魄輪廓清晰，依稀可見是個身披鎧甲的壯漢，胸口有個碗口大的血洞。
魂魄雙目呆滯，周身纏繞著絲絲黑氣——這是陰煞門特有的鎖魂咒，能防止魂魄失控。
“此人生前是筑基初期修為，應是軍中千夫長。”季無常轉頭對長青恭敬道：“前輩想問什么盡管問，被萬魂幡收攝的魂魄無法說謊。”
長青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你可知道楊逍將軍下落？”
魂魄茫然抬頭，空洞的眼眶望向聲音來源。
它嘴唇蠕動，發出沙啞的魂音：“楊...將軍...城破時...在東門...”話語斷斷續續，像卡殼的留聲法器。
季無常連忙解釋：“前輩，魂魄記憶會缺失，特別是死前遭受重創的。”說著又掐訣打入一道黑光，魂魄頓時凝實幾分。
“東門后來怎樣了？”長青追問。
“火...好多火...狼人薩滿...自爆...”魂魄突然劇烈顫抖，胸口的血洞冒出黑煙。
季無常臉色大變，急忙甩出一道鎮魂符貼在魂魄額頭。
“它要魂散了！死前記憶太過痛苦！”季無常話音未落，魂魄“砰”地炸成青煙。萬魂幡上對應的人臉也隨之暗淡。
長青眉頭緊鎖。季無常額頭見汗，連忙又召出第二個魂魄。
這是個獨臂老者，腰間還掛著雷火營的腰牌。
魂魄一出現就發出凄厲嚎叫：“點火！快點點火油！”
“安靜！”季無常甩出鎖魂鏈纏住魂魄，厲聲呵斥。
魂魄這才安靜下來，但仍在不停哆嗦。
“你可曾見過楊逍將軍？”長青放緩語氣。
魂魄歪著頭，突然發出慘笑：“將軍...用白虎槍...刺穿了塔里木的喉嚨...哈哈哈...”它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魂體忽明忽暗。
季無常無奈道：“這魂魄神志不清了。”
正要收回，長青突然按住他肩膀：“等等！他說塔里木？可是狼人萬夫長？”
魂魄聽到“塔里木”三個字，突然僵住。
它機械地轉頭，空洞的眼窩竟流下血淚魂痕：“青銅戰斧...劈開了將軍的肩甲...血...好多血...”
長青瞳孔驟縮。季無常趁機追問：“后來呢？將軍還活著嗎？”
“蘇赫...伊爾...”魂魄吐出這個名字后，突然抱頭尖叫。
鎖魂鏈“錚錚”作響，眼看又要崩潰。
季無常連忙念咒穩固，卻見魂魄自己撕開胸膛，露出里面纏繞的黑氣：“狼崽子們，爺爺和你拼了啊啊啊！...”
“砰！”
第二道魂魄也消散了，萬魂幡黯淡兩分。
季無常臉色發白，掏出一顆陰煞丹吞下才穩住氣息。他苦笑道：“前輩，這些將士死前都受過狼人薩滿的詛咒，觸及某些記憶就會...”
“繼續。”長青聲音冷得像北州寒鐵。
季無常不敢違逆，這次同時召出三道魂魄。
中間那個年輕士兵的魂魄剛凝聚就跪地痛哭：“將軍為了救我們...獨自斷后...”
左邊女醫官的魂魄突然指著西北方：“俘虜...我看見狼人押著俘虜往黑松林去了...”
最右邊的老卒魂魄卻發出桀桀怪笑：“鉤子...好大的鐵鉤子...穿在將軍琵琶骨上...”
三道魂魄同時指向不同方向，話語互相矛盾。
長青眼中青光暴漲，突然伸手按在萬魂幡上。
磅礴的法力強行灌入，幡面頓時浮現出數百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找出死前最后見過楊逍的魂魄！”長青厲喝，萬魂幡劇烈震顫，七道鎖鏈自動纏住七個最明亮的魂魄拽出幡外。
這七個魂魄出現就發出整齊的哀嚎，它們身上都有被利爪撕扯的傷痕。
季無常驚道：“是親衛隊！楊將軍的親衛！”
最中間的魂魄突然掙扎著爬向長青。它少了半邊腦袋，但殘存的獨眼里竟有靈光閃動：“你是，牧...大人？”
長青渾身一震。
這魂魄居然認出了他，自己分明沒來過，肯定是平常經常聽師兄說起自己，猜出自己身份，他連忙蹲下身：“我是牧長青，楊逍是我師兄！”
魂魄的獨眼流出渾濁的魂淚，它用僅剩的右手比劃著：“北域...三岔口...狼人帶走了將軍...趙千秋，你這個卑鄙小人！！”話音未落，魂魄眉心突然浮現狼頭烙印。
“不好！”季無常暴退三步。
狼頭烙印爆發出刺目血光，魂魄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狼人...”
千鈞一發之際，長青袖中飛出九道劍光。
劍光結成牢籠將爆炸的魂魄隔絕在內。
血光與劍氣碰撞，在地面腐蝕出丈許深的坑洞。
待煙塵散盡，坑底只剩一縷青煙。
其余六個親衛魂魄早已灰飛煙滅。
季無常癱坐在地，卻不敢抱怨。
長青盯著坑洞沉默許久，突然問：“三岔口在何處？”
“往西北方向，是通往狼人三大部落的分岔路口。”季無常連忙掏出一張獸皮地圖：“陰煞門在那設有暗樁，前輩若需要，我們可以派人為前輩打探一二消息...”
長青收起地圖，甩給他一個儲物袋：“若能得到有用消息，我還有重賞”
突然，二毛對著西北方狂吠。長青神識掃去，發現十里外有狼騎斥候正在靠近。
季無常也感應到了，緊張道：“是狼人的巡哨隊！”
“來得正好。”長青冷笑，身影已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