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沒有喜歡的人。
姜梨指尖一涼，心中發笑。
顧知深的心那么冷那么硬，什么樣的女人才會讓他動心。
“要是沒有喜歡的姑娘，就讓你馮姨幫你挑挑。”
老太太笑說，“她眼光好，幫你挑個門當戶對風評好的姑娘。結婚是大事，也是一輩子的事，馬虎不得。”
顧知深沒有拒絕，“您安排。”
老太太聊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笑笑，“這年紀大了就老是容易犯困。”
她看向姜梨，慈愛地拍了拍她的頭，“小梨，你去玩吧，等有空再過來陪太奶奶說說話。”
“那您好好休息。”姜梨給她掖了掖雙膝上的絨毯，“我得空就經常過來看您。”
她站起來，雙膝傳來一絲刺痛，秀眉輕蹙時腳步踉蹌一下。
一只大手立馬穩穩抓住她的手臂，她這才不至于跌倒。
那只手沉穩而有力，姜梨似乎能透過他的指尖感受到他的脈搏跳動。
她心跳猛地顫了一下。
無論什么時候，顧知深的觸碰都能撩撥到她的心跳。
也不知道是生氣他說的那句沒有喜歡的人，還是生氣他聽從老太太的安排選個姑娘結婚。
她站穩身體抽開自己的手臂，語氣客套疏離，“謝謝小叔叔。”
殊不知，這一舉動落在了老太太的眼里。
男人沒有應聲，只是視線下移看向她的膝蓋，“腿疼還蹲這么久，腦子不好？”
聞言，老太太這才看向她的雙膝，當即就皺起眉頭，“小梨，這是怎么弄的？怎么白生生的腿紅了這么一大片？”
姜梨垂眸，像做錯事的小孩子，“太奶奶，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其他人沒關系。”
老太太盯著她的面色兩秒，心中了然，沉聲問，“小梨，你這孩子一撒謊我就知道。告訴太奶奶，這是怎么回事？”
“是我忘了規矩，回國幾天了沒來得及回老宅。”她垂眼，輕聲道，“大伯母罰我下跪也是為我好，有了這次的教訓，我下次必然不敢忘了規矩。”
看著老太太越發嚴肅的表情，她又道，“不過您放心，大伯母只是罰我下跪，沒有動用家法。只要不讓外人詬病，只要大伯母不生氣，我跪一下也算不了什么。”
她的話語字字得體句句懂事，又透著絲絲委屈。
老太太面色沉了下去，“袁薇的性子我知道，她就是喜歡小題大做。這事不是你的錯，你放心，太奶奶會給你做主的。”
“謝謝太奶奶。”姜梨笑得乖巧，“不過一家人以和為貴，我不希望太奶奶為了我，傷了和大伯母的和氣。”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放在手心，“你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這件事我有數。”
姜梨點點頭，跟老太太道了別。
“阿深。”
老太太看向顧知深，“你推我回屋休息。”
顧知深瞧了一眼那道緩緩往院外走去的身影，“嗯”了一聲，推動老太太的輪椅。
滾輪緩緩向前，壓著地面的落葉，穿梭在斑駁的樹影里。
“阿深，早上的那場鬧劇我聽說了。”老太太目視前方，聲音沉冷，“袁薇為了懲罰小梨，搬了家法過來。是你護了小梨。”
顧知深推著輪椅緩緩向前，目色平靜，“是。”
“你護著她是應該的，從小梨來到顧家，她的生活和安全就是你負責的。”
老太太又想起方才姜梨那細微的舉動，微微側頭，“小梨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孩子了，如今你們男女有別，你就算護著她，但身為她的小叔，也要明白分寸保持距離，可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落人話柄。”
顧知深隨口應道，“知道了。”
老太太又說，“小梨今年二十有二了，再過兩年也該考慮婚事了，不知道這孩子出國兩年有沒有談男朋友。”
話落，緩緩向前的滾輪頓住。
顧知深輕笑著問，“您操這心干什么。”
“當然要操心了，不僅我要操心，你也要操心。”老太太聲音里帶著笑意，“你是她小叔，也是她長輩。她要是談了，你就幫忙把把關，看看對方靠不靠譜。她要是沒談，你也該早些給她做個打算。”
“她在你身邊長大，你應該知道她喜歡什么樣的男孩子。”
老太太細心交代著，“姜家對我們顧家有恩，我們自然不能虧待小梨。以后她的婚事，也要給她辦得風風光光的，對方不說比得上我們顧家，但好歹也要保小梨一輩子衣食無憂，不能欺她辱她。”
顧知深開口，“她還小，結婚的事不著急，等她玩幾年再說。”
老太太笑著責怪，“像你啊，到三十了還沒著落。到時候小梨找不到合適的對象，你負責啊？”
顧知深輕輕一笑，凌冽的眉眼顯得柔和幾分。
滾輪繼續向前，推到屋檐下。
進屋之前，老太太忽然道，“若是可以，小梨以后的結婚對象可以選在外地，不必留在京州。”
顧知深唇角的笑意斂起，眉心輕擰，“為什么。”
“不為什么。”老太太長長嘆了一口氣，“京州不適合她。”
顧知深沉默半晌，開口，“看她自己的選擇，我無權干涉。”
“奶奶您休息，我先走了。”
他喊了傭人過來送老太太進屋，轉身準備離開。
“阿深。”
老太太忽然叫住他。
顧知深轉身，對上老太太慈愛的雙目。
“我知道有些話你不愛聽，但你別怪奶奶啰嗦。”
老太太布滿細紋的雙眼，溫柔又慈愛地看著男人那張冷峻又鋒利的面容，“別處處跟你爸對著干，跟他關系緩和一些，學會低頭，對你是好事。”
顧知深看了她兩秒，忽而輕笑。
“奶奶，低頭兩個字，我不會。”
“我媽沒教過我。”
他眼神犀利又倔強，像一塊尖銳的石頭。
老太太嘆息，“阿深，凡事別太計較。”
越計較，越傷人傷己。
顧知深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笑，闊步離開。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盯著男人修長挺拔的背影，眼底浮上萬般疼惜。
阿深，只要奶奶活著一天，就一定會護住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