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明艷的花谷，地勢(shì)漸漸向上。
那些垂掛的藤蔓變得稀疏，腳下的腐殖土也慢慢變成堅(jiān)硬的巖石。
幽光從頭頂?shù)牧严稙⑾拢瑢⑶奥氛盏煤雒骱霭怠?/p>
白未晞走在前頭，手里還握著一把朱紅的果實(shí)，時(shí)不時(shí)往嘴里塞一顆。
南宮酌飄在她側(cè)后方，那層陰氣屏障依然裹著他的魂體。
走了將近一盞茶后，前方出現(xiàn)岔路。
兩條甬道一左一右，左邊那條更寬，地面鋪著規(guī)整的青磚，壁上可見彩繪。右邊那條窄得多，入口被幾塊坍塌的巨石半掩著， 蛛網(wǎng)密布。
南宮酌飄到左邊那條甬道口，抬手一指：“走這邊。”
白未晞卻沒有動(dòng)。
她站在岔路口，目光落在右邊那條被巨石半掩的甬道上。
南宮酌回過頭，虛影頓了頓。
“那邊什么都沒有。”他說，語(yǔ)氣輕松，“我上回都探過了，死路，走到頭是一堵石壁。”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有雨聲。”
南宮酌愣住了。
他側(cè)耳聽了聽，確定什么也沒聽見。并且，這個(gè)距離，不該聽到雨聲。
“可能是外面下雨了。”他看向四周巖壁， 抱著胳膊說道：“這地宮上頭就是山，雨天滲水也是常有的事……”
“不是。”白未晞打斷了他。
然后她邁步朝右邊那條甬道走去。
彪子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哎——”南宮酌虛影一晃，飄到她身側(cè)，“白姑娘，那邊真的什么都沒有，我騙你作甚？我上回走到盡頭，就是一堵石壁，敲了敲，實(shí)心的……”
白未晞沒有停。
她走到那幾塊坍塌的巨石前，伸手撥開了一塊，然后順帶從蛛網(wǎng)上方摘了只蜘蛛下來，抓在手里，率先走了進(jìn)去，彪子緊跟其后。
南宮酌看了 下那蛛網(wǎng)，不由的勾了下唇。他又回頭看了看左邊那條寬敞的、鋪著青磚的路。
最后低低嘆了口氣，虛影一晃，也跟了進(jìn)去。
甬道很深，兩壁是粗糙的天然巖體，沒有彩繪，沒有雕飾，只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鑿痕。
空氣越來越潮濕。
不是花谷里那種濕潤(rùn)的、帶著花香的水汽，而是一種陰冷沉重的潮意。它貼在皮膚上，滲進(jìn)衣物里，像無數(shù)只看不見的手，在往下拽。
彪子的腳步慢了下來，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喉嚨里發(fā)出極低的嗚聲。
白未晞也停下了腳步。
她聽見了。
那聲音從甬道深處傳來，極輕，極細(xì)，像將停未停的春雨，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滴答。
但它不曾停下，而是單一的、持續(xù)的在滴落。
南宮酌飄到她身側(cè)，面色沉重。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蜘蛛放回巖壁。
南宮酌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滴答聲又響了十幾下。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低沉，“白姑娘可知弱水？”
白未晞看著他。
“傳聞弱水在西海之南，”她說，聲音平淡，“萬物不浮，不可渡。”
南宮酌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止。”
他頓了頓，虛影邊緣微微蕩漾。
“觸之即腐。”
南宮酌抬起手，指向甬道深處那滴答聲傳來的方向。
“那里下的便是弱水。”他說，“弱水在上，不知從哪里來的，也不知道流了多少年。它從穹頂?shù)牧严独镆坏我坏螡B下來，滴漏了千百年。”
“那一片，不能去。”
白未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甬道深處幽暗如墨，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敲在寂靜里。
彪子往她身側(cè)靠了靠，溫?zé)岬纳碥|貼著她的手臂。
南宮酌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飄在那里，虛影在那層薄薄的陰氣屏障里明明滅滅，等著她做決定。
白未晞收回目光。
她邁步向前。
“白姑娘！”南宮酌的聲音拔高了一瞬。
她沒有停。
“去看看。”
又走了近半個(gè)時(shí)辰，甬道開始變窄，白未晞看向前方。
甬道盡頭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幽光，又走了十余丈，到了一處天然的巖穴。
這巖穴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穹頂?shù)桶谕碌嗡?/p>
每一滴落下都極慢，慢得像被什么東西拽著、拖著、不肯讓它墜落。
那水滴呈現(xiàn)出詭異的銀灰色，比普通的水更沉、更稠。
它從裂隙里滲出，凝聚，拉長(zhǎng)，最后在撕扯中與源頭分離，滴落。
水滴砸在巖穴地面的低洼處，沒有滲入，沒有濺開，只是那么一砸。
砸出一個(gè)淺淺的、圓圓的凹痕。凹痕里積著那滴水，那滴水又滾向旁邊的另一滴，融成更大的一滴，卻依然不滲、不散，就那么積著，像無數(shù)顆銀灰色的珠子聚在一起。
地面上全是這樣的水洼。
大的有臉盆大，小的只有巴掌寬，一個(gè)挨著一個(gè)，幾乎鋪滿了整個(gè)巖穴的地面。
整個(gè)巖穴里沒有一片苔蘚，沒有一只蟲豸，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白未晞?wù)驹趲r穴入口，沒有再往前。
彪子在她身側(cè)，渾身皮毛微微豎起，那雙虎眼盯著那些水洼，喉嚨里滾出極低極低的嗚聲。
它不怕廝殺，不怕巨獸，但這里卻讓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南宮酌飄到她身后，“這就是弱水。”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銀灰色的水洼，虛影邊緣微微蕩漾。
“一滴就能銷金蝕骨。”他說，“你也不例外。”
白未晞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些水洼。
南宮酌的聲音又響起，“走吧，這里應(yīng)該沒好東西。”
白未晞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