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草原人趕到神木的時候,還以為要開草原大會。
帳篷像草原上開出的花,一朵一朵鋪滿了綠色的草地,人們趕著牛羊唱著歌,載歌載舞,完全不像是要打仗的樣子。
可是,根據他們得到的消息,明明萬戶大人仁多就在銀州啊。
不管了,能跟宋人直接做買賣,機會難得,先賺了再說。
當他們放下武器,栓好馬匹,帶著最醇厚的奶酪和最豐腴的女子覲見大人物時,卻得到了一個糟糕的消息。
不接受宋朝的敕封,無法享受內部交易的優惠。
敕封,可我們是西夏人啊,是被黨項統治的草原牧民,如何接受宋朝的敕封?
來到大帳,這邊已經聚集了很多牧民。
大小頭目都有,少的十幾帳,多的二三百帳,因為不屬于黨項長生種,撈不到充軍的機會,要不也不至于出現在這里。
大家相互打著招呼,詢問與宋人貿易的內幕信息,一個個忐忑不安。
本來這種貿易就屬于禁忌,偷偷的搞也就罷了,現在如此大張旗鼓,即便賺了將來也要被朝廷罰款牛羊。
正聊著,一個宋人出來,站上高臺,身后領著兩個身穿皮袍的牧民。
“我們頭頂同一片藍田,呼吸一樣的空氣,喝一樣的水,大家同樣是長生天的子民。可為什么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能無償拿走你們的牛羊馬匹,他們霸占鹽湖逼你們交易,搶占豐美的水草讓你們去隔壁荒灘...”
“李繼遷不給你們的公平,大宋給!凡是愿意接受大宋敕封的,以后享受最優厚的貿易優惠!”
接著,兩個牧民上臺,開始講訴他們這些年來遭受的苦楚。
“黨項人惡毒啊,不但在春天來搶我們的母羊和母馬,甚至還搶走我們的女人。我的女兒才十三歲,本來已經許配給了前羅爾部落的闥汗,可是他們以來,應搶走了送到軍隊里去當奴隸....”
一個講完了,另一個接著上。
從拉爾塔河過來的呼日查越聽越不對勁,不是來貿易的么,怎么聽起來自己人訴苦了。
他們苦,能比得上我們?
我們部落被征兵了三次,五年內三次,一次十分之一的青壯,搞得現在都沒有敢雪天出去攆狼的漢子了。
知道我們過的什么日子嘛,一個三百帳的部落,如今要祈求黨項士兵來保護。
他們天天鉆女人的被窩,搞得沒有一個崽子像拉爾塔的漢子。
聽得不爽,他直接站起來沖到臺上,幾拳就將那個還在羅里吧嗦的牧民打倒了。“混蛋,要苦,也是我們更苦!”
底下人一瞬間也懂了,聽說宋人是婦人之仁的民族,點燈都要罩紗的。
是不是說,只要你說的夠苦,得到的貿易優惠就越多?
一想到此處,大家紛紛要求上臺,“宋國大人,我他媽最苦了!”
一整個白天的時間,除了吃飯撒尿拉屎,來貿易的牧民就都在一個個圈起來的地方開這種訴苦會。
夸人或許草原人缺少詞匯,罵人的話,他們還是很豐富的。
什么狼崽子,生不出小牛的母牛,只會竄稀的太監一樣的公馬,落了糞的青草,各種各樣的比喻,很容易讓人了解草原的生活。
幾個秘書都不太明白,李經略此招何意。
拉攏分化不是這么搞的,想統治一個區域,最重要的是搞定上層。所謂綱舉目張,咱們如此貴重,能直接接觸下層么?
一幫一輩子都不洗澡的羊倌兒,冬天睡羊圈的兩腿牲口,給他們吃一口麥子都是浪費。
可李長安一點都不在意浪費,還用自己的錢買羊請客,教他們用面做烤馕,用蔥花鹽巴和香料做出無比美味的羊湯。
給他們講羌人的故事,講很早很早以前這片土地上的文明。
讓他們摔跤、跳舞、賽馬、歌唱,把彩色的綢子當成至高獎勵掛在勇者的頭上。
一連三天,連一筆生意也沒做。
隨隊的商人急了,憋了兩年的本地商人也急了。李經略,該配合的我們都配合了,你不能光想著玩啊。
再說了,玩你玩點好的吧。
這里的姑娘皮膚粗糙,三角眼大餅子臉,嗓子一開跟驢叫似的,您圖什么啊?
真圖稀奇,往西域那邊我們給您搜羅,濃眉大眼白皮瘦腰的姑娘有都是,咱還是別跟這裝宋襄公了。
李長安把他們都召集起來,開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