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災的工作是枯燥乏味的,但救災的心情是...
至少王安石的心情很復雜,大宋在他的改革下,迅速財政崩潰,實現了休克療法。
他想過無數種辦法來拯救這個危機,撈錢、借債、裁軍,甚至裁撤官員,減少宗室供養,減低皇室陵墓建造費用...
可他從來沒想過殺人,起碼不能明目張膽。
大開殺戒,血流成河。
一夕之間,兩萬余條性命,全是仁宗朝以來帝國所招募的京官。
論數量,黃巢猶有不及。
他幾次想把猜測到的真相寫下來,手抖的不行,落筆成團,一個字也寫不成。
雁鳥南飛,他也開始思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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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城到外城,從外城到新城,李長安率領商家搭建了十里粥棚。
咱大宋富裕,再不濟,也不能看著世代簪纓之家餓斃于道是不是。
“來吧,喝吧,免費的!”
“家里還有人么,是打算回鄉還是繼續留下?”
“朝廷的撫恤會有的,別擔心,日子會好的。”
“抵當宅地啊,可是都燒成一片了,您也沒有契書是不是,得上開封府...”
大災之下,必有奸人。
各個當鋪瘋狂出擊,伙計們揣著餅子,拿著被褥,上前與每一個剛剛失去了頂梁柱的家眷搭話,想要趁機低價收購點什么。
新城,李長安宅地。
歐陽修怒火噴張,大罵不休,已經一連著快半個時辰了。
家中侍者換了兩撥,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茶水、糖漿、水果、糕點。家主說了,伺候好歐陽相公,咱還指著他發財呢。
李長安有唾面自干的心性,歐陽修卻沒那個撅天撅地的體力。
又罵了一陣,搖搖晃晃,趕緊扶著桌子坐好,泄憤似的大吃二喝。
“罵完了?”
歐陽修白了他一眼,沒說話,頭撇到一邊。
“那我給你算筆賬,根據戶部近百年的數據,咱大宋官員的平均職業時長為十七年。京官尤其長,從進士算起,一般要做到五十幾歲,長達二十四年。歐陽公,您算算,這是多大一筆俸祿?!?/p>
歐陽修把咬了一口的梨砸向李長安,可惜沒準頭,偏了兩尺。
“那你就鼓動皇上殺人?”
“一萬億,滅國都可以,相公你不動心?”
歐陽修緩過氣來,接著罵。這是動不動心的問題么,這是有沒有人心的問題,是大宋執政基礎的問題。
文彥博雖然狂挬,但所說不錯,大宋就是與士大夫共天下的。
本末不分,你不能因為財政吃不消,就把吃財政的人消了,那士大夫還要這個國干什么?
歐陽修又給他講,我朝太祖終結五代之亂,乃是古往今來圣君功業第一。
沒有大宋,今不知有幾國幾君,戰爭涂炭,生靈隕落。
是趙匡胤對天下的承諾,文武各安其位,共享天下太平,這才有了五代的終結,有了百年的安定和繁榮。
沒有士大夫,南方四國會那么快投降么?
他們可就差綁著自己的國君開城門了,這難道不值得對他們進行獎賞和照拂?
錢錢錢,眼里只有錢,錢花出去了,才能換來忠誠,換來安定團結,換來四鄰和睦,換來大宋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