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打的勢同水火,而一天之前,他們還同為一國袍澤。
一個西軍老兵憤恨的拄著長矛,腰肋間已經血跡斑斑,顯然殺了不少人。趁著歇當,吃著搶來的干糧,喝著冰涼的河水。
“汴京,汴京,老子終于回家了!”
一頓飯沒吃完,倚著墻角,溘然長逝。
他們不是什么叛亂的匪徒,四個月之前,王韶是宣稱帶他們回來接受封賞的。
為國效力十年,終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前,見一面皇上,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保衛了一個什么樣的人,拿回自己該得的餉錢,十年的帳就清了。
在西北,在好水川,在跟西夏的每一處陣地。
上官總說,沒有咱們,汴京的繁華就不存在,正是因為有我等的奉獻和堅守,才有大宋的繁華。
繁華嘛,或許吧,自己日思夜想的天上人間,不過是個烽火處處的地獄罷了。
趙頊帶人翻天動地,始終沒能抓到韓琦。
老小子太賊了,皇上連他兒子都放了,卻沒有瞞過去這番殺招。
禁宮之中,人人驚駭,昨夜的大火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是承平時節,當有人想讓你死,你是人上人也躲不過。
多少士大夫昨夜哀求呼號,請求進宮得到庇護,可接到的只有鋒利的箭矢。
當趙頊從宮人們身前走過,所有人心悅誠服的跪拜于地。
原來,這才是殺伐無情的真天子。
趙頊身著盔甲,裹著赤色大氅,一路疾行,來到萬壽殿地宮。
守衛地宮的是一隊蒙著面甲的武士,見趙頊親至,躬身行禮,讓開宮門。
趙頊掏出鑰匙,鎖頭響動,里面傳出哀求聲。
“放我出去,你們吃了雄心豹子膽,連...”
“頊兒...”
大門關閉,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地宮里很暖和,雖然見不到陽光,可有一條地火龍從北面穿過,讓屋子溫暖如春。
空間很大,長十余步,寬九步,中間只用了一排柱子。
柱子上都點著長明燈,燃燒出油脂的香氣。
中間的柱子上捆著一條鐵鏈,長長的鐵鏈另一端,是一個看著并不老邁的女人。
“祖母,昨夜國公府突遭橫禍,國舅爺崩了!”
那女人眼神陰鷙,臉上積聚著怒氣,手指繃得顫抖著,忽然從地上竄起,猛撲過來抓趙頊的大氅。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趙頊退后一步,女人被鎖鏈拉住了,兩人只差一步之遙。
“騙你的,曹叡還活著...不過馬上要死了,我給他準備了一個私藏兵甲,意圖篡國的罪名。祖母,你覺得合適嗎?”
“啊!!!”
那人奮力向前掙扎,兩只手前伸在空中亂抓,面相猙獰,咬牙切齒。
“你...你不得好死!沒我曹家,你爹,你,能登上這大位?你趙家忘恩負義,狼心狗肺,果然一脈相承!”
罵著,撅著,一樁樁,一件件,女人吐露了許多秘辛,連司馬光的史書上都不曾寫過。
“呵呵,欺負寡婦,果然是趙家的傳統!”
趙頊一點也沒惱,他只是覺得無聊,本想跟這個祖母好好聊聊的,聽聽她對自己一番操作的評價。
可惜了,即便是曾經執掌天下的女人,一旦失勢,也只會變回一個瘋子。
“走了,說一聲,你的墓穴停工了,禮部決定讓你跟仁宗合葬,就在明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