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一切如常。
如常,就是最大的詭異。
京畿之地三支大軍對峙,隨時可能爆發一場毀滅百年繁榮的戰爭,而汴京城的百姓們卻置若罔聞。
因為,他們什么也不知道。
是的,他們并不關心那些大事。活著,掙錢,過上好日子,才是他們要操心的。
真正慌亂的是那些上層,他們坐立不安,如同躲在風箱里的老鼠。
戰爭,戰爭,戰爭就要來了。
押注哪一方,跟誰結為盟友,要跑還是賭一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抉擇。
靜安寺里,吏部主事王云堂裝扮成了個和尚,守著一尊佛像,強裝鎮定,嘴里叨念著楞嚴經。
倒霉,真他娘的倒霉,今年吏部銓選終于落到了自己手里。
眼看收了錢就能再進一步,爭取個外放,找個肥差過上神仙日子了。
哪能想到,就這么讓該死的商人們給攪黃了。
他是有機會跑的,反正收的都是銀票,這東西不記名,拿著到哪兒都能花。
可是他不甘心,人生奮斗四十載,一共才撈了兩萬貫。
太少了,太少了。
六歲束發讀書,三十一歲中進士,觀政鍛煉五年,又去西北當了三年苦差,好不容易才熬回吏部。
兩萬貫不夠,至少要二十萬貫。
他想要千頃良田,要幾十畝大的園林宅院,要幾百個漂亮的侍女,要生一堆一堆的兒女。
老子是文曲星,是士大夫,是百姓們命運的主宰者。
于是,在官員們惶惶不可終日,多有棄官逃亡的時候,他剃了頭發,躲進了靜安寺。
別人不讀書,知不道政爭的內容,他卻在大宋朝建國的歷史中看了個清清楚楚。
無論誰贏,最終一定會收買豪強跟士大夫的。
等,一定還有機會。
山門輕響,沙彌從外面引進來一位道人,道人富富太太,一身肥膘。
不拜佛像,不聽經文,直入后院。
后院是主持的靜修之地,閑人莫入,道人卻如履家門。
王云堂一直留心觀察寺內變化,對于道人的身份非常好奇,搬了一把梯子搭在墻頭,偷看后院的情形。
只見道人入內便換了裝束,扯了袈裟,摘了頭套,化作了一個和尚。
主持從靜室出來,兩人擺了一盤茶,安靜的吃起來。
眼熟,王云堂主管銓選,對京中所有三品以下官吏進行了摸排,他負責一千五百人,所有人的畫像他都見過。
這是誰呢?
吃了幾盅茶,那胖子掏出一塊虎符。
主持接了過去,合掌一笑。
揮了揮手勢,不長時間,屋里出來位女子,手中捧著一個木匣。
胖子接過來打開,雖然離得遠,王云堂還是能確定,那是地契和田契。
汴京與別處不一樣,田地契書都是官方格式的,四周印有祥云紋樣,非常具有辨識性。
大概有五六張,胖子看完了,掏出來塞進一個布嚢,往腰間一掛。
做了個告辭的手勢,然后打開一扇暗門,從后院徑直穿過偏院,消失在了視野。
誒!
王云堂一拍大腿,想起來了,那不是宮中的大太監廖大監么,我說那么眼熟呢。
如今富弼當政,外庭只管天下大事,宮里的事項全由他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