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忠彥喝了一壺悶酒,下午又托了人講情,中間還塞了兩百貫錢,終于請動了禁軍。
指揮使派了一個都統領,簽發了八十個人歸小衙內調遣。
人雖然少,好歹算是有了合理合法的搜查手續。他一路去東城外抓人,卻錯過了城里正在逐漸升溫的輿論。
一夕之間,《五年十問》飄蕩在每一個酒樓會館茶肆。
財經周刊增刊,向全大宋所有有志之士,征集治國方略。要是不懂啥意思,你就當求賢令好了。
此次活動,由著名教育慈善家李長安贊助,由御史臺官辦邸報承辦,旨在為獻計獻策,振興大宋朝廷。
不分籍貫,不看身份,凡是有思路、有想法的,都可以投書到周刊。
若是寫得好,會獲得登載,并且得到每個字五文錢的稿費。
當然,覺得投書太麻煩,也可以來參加稷下學宮組織的集會,現場交流。
經過討論沉淀下來的優秀成果,周刊將整理之后,裝訂刊印,送給樞密使韓琦作為施政參考。
一時之間,開封城里的士子們瘋狂了。
投書還得拉關系送禮給人拍馬屁,現在直接揚名的機會來了。平時夸夸其談,現在誰不寫策論投出去,誰就是廢物。
士子如此瘋狂當然能夠理解,最為奇怪的是,商人們居然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
首先,他們發現了贊助人是李長安,這個人從不無的放矢,說明事情跟錢關系很近。
其次,王安石要加稅,韓絳也要加,難道換了韓琦就不加了么?眼下經濟蕭條,銀錢匱乏,要是韓琦不懂經濟亂加稅,大家的買賣還做不做了,就是自己不投書,也得找個士人幫自己發聲。
這樣,當韓琦第一天正式到樞密院坐班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光審視他。
厲害呀,王安石被李長安噴成狗,你看韓琦一回來就拉攏了李長安,這手段果然高明。你看到底是老臣,多會形象包裝,多會給自己造勢,這禮賢下士的名聲看樣要載入史書啊。
第一天上班,主要就是交接手續,跟主管官員對齊一下項目信息。
等到下午的時候,終于有人跟他說明了情況。
“嗯?這李長安什么主意?”韓琦聰明絕頂,也沒想到對方的動機。
示好來麻痹自己么,不太像,畢竟前天剛剛嘲諷完,而且這也不是富弼這幫人的作風。
苦思良久,他也沒能想明白。
歐陽修也在樞密院,他負責編修司,基本上不管正事兒。主官韓琦來了,他就稱病,連拜見都欠奉。
看見財經周刊的文章,他不由得連連點頭。
這才是君子之爭嘛,在大宋朝,無論如何也不能傷了士大夫的體面。人人追求成圣,這才是君子盛世。
于是,他也湊趣,針對屯田問題,寫了自己的看法。
在京城當中,《五年十問》所到之處,極大的激發了人們對朝政關心的熱情。
有句話說得好,你不關心朝政,朝政就關心你。
現在,李財神站出來了,讓大家有機會跟宰相對話。如果大家還裝啞巴,那就會接著出現王安石,接著出現青苗法、市易法、保馬法。
人不能為自己爭取利益,老期盼強人偉人,那就活該只能跪在地上給人當奴才。
宋人不喜歡當奴才,于是每個了解到信息的人,都開始積極思考,想盡辦法湊出一條建議,發給財經周刊。
在吏部官衙的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官兒,激動得熱血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