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長安的理想里,他要打造一座東方的巴塞羅那。
以公共建筑和公共服務(wù)設(shè)施為中心,網(wǎng)格狀布局,像棋盤一樣整齊。每個街區(qū)具備完整的生活、居民消費、基礎(chǔ)醫(yī)療、基本教育等功能。
一旦遭遇戰(zhàn)爭,立即可以封閉出入口,封堵一二樓的沿街門窗,把街區(qū)變成一個堡壘投入戰(zhàn)斗。
他不可能為這座新城配套高大的城墻,那需要海量的人工,而且耗時日久。
這種街區(qū)制,在歷史上是受過多個文明檢驗的,將生活和防御結(jié)合的最完美的形式。
從公元前的羅馬,到隋唐的大興城,一直到19世紀的曼哈頓。
幾乎人類史上的每一座偉大的城市,在初期階段,都會采用這種最為簡便,但是也最高效的單元式城建方案。
可他現(xiàn)在遇到了一個問題,開封這地方,或許幾萬年前還是海床,地勢太低了。
地勢低,降水多,又是大平原,雖然西北高一點,可十公里的落差才僅僅五米。
疊加上此時溫暖多雨,降水量集中的氣候,簡直是造城的噩夢。
經(jīng)過幾輪討論,大家得出一個方向,如果不能在加高的臺地上修房子,無論怎么排水,最終這里都還會和老城一樣。
開封城內(nèi)包括金水河一共五條水道,每逢大雨,五河同發(fā),水根本排不出去。
除非能挖一個足夠大的坑,一來完成了取土建房,二來能蓄積大雨時排泄不出去的雨水。
可經(jīng)過計算,這工程量,比修一座城的難度還大。
以能容納半個月的降水量為計,夏季開封單月降水量可達一尺,新城長二十里,寬十里。如若想要存續(xù)這么多水,把坑挖到一丈深,那么這個坑要有二十平方里大,也就是十分之一個新城。
全靠人力,估計大宋黃了這坑還沒挖完。
第一輪的會議沒開出個結(jié)果,第二撥的工具器械招標會又來了。
這次來的都是行會和商會的高層,半個月之前,大家接到了李長安的招標說明。
鐵絲、鐵篩子、鋼鋸、新式鐵鍬、手推翻斗車、吊籃機構(gòu)、運輸木軌.......
今天,他們是來看稀奇的。
自古以來工匠都是帝國的戰(zhàn)略人才,他們父子、師徒相傳,掌握著帝國所需要的一切建造和鑄造技術(shù)。
從來沒有一個外行能搞出來李長安這么多的新詞,妄想來指導他們工匠怎么制造工具。
想搶魯班祖師爺?shù)奈恢茫@人得狂成什么樣?
自稱小財神騙騙窮鬼也就算了,還大言不慚的要帶來工具界的革新,這是做夢吃上龍肉了么?
第二波人的態(tài)度明顯跟第一波不一樣。
他們眼中帶著審視,坐在椅子上向后靠著,像要曬化了的臘人,整個人都汏歪著。
不像是來投標,更像是來聽取李長安的匯報。
會議開始,李長安叫人端上來各種樣品和模型,一一給大家介紹要招標的各種產(chǎn)品。
介紹完了,公布采購的總量和價格。
眾人拿著價目表開始交頭接耳,李長安的思緒又回到了怎么給新城排水的問題上。
拆遷工作都推進了,要是排水方案沒有,下一步怎么開工啊。
股東、債券的購買者、皇上和百官、萬萬千千的平民、馬上韓琦要帶回來的一萬個禁軍老兵,他們可都看著呢。
他正走神兒的時候,忽聽見一個人說了句“胡鬧”。
醒過神兒來,說話的是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白凈漢子,看身上穿戴,絕對身家不少。
“鐵絲?有鐵板、鐵棍、鐵條、鐵針,何來鐵絲。即便以軟鐵錘鍛,一鐵匠每日不過產(chǎn)細絲五六尺,小官人要買五十萬尺鐵絲,豈不是要讓汴京人人打鐵?”
“是啊,李東家所需之物耗費人力繁多,又定價極低,恐我等不能合作。”
“這路上鋪木軌,我只聽說唐朝皇帝修山陵時用過,我開封周圍又無大山,并無巨石,要木軌何用?”
李長安雙手抓頭,他終于體會到了穿越者沒有系統(tǒng)的痛苦。
每一樣自己熟悉的,更加有效率的物品或者工具,都是在歷史上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發(fā)展篩選出來的。
你讓一個普通人解釋清楚,簡直跟讓本科生重新證明一遍高等數(shù)學的定理一樣。
用,沒問題;用基礎(chǔ)工具證明,跟文盲一樣。
我知道,但是說不明白,只能以“俺尋思”作為最普遍的理由。
“鐵鍬總沒問題吧,新式的鐵鍬,更合理的結(jié)構(gòu),用料更少,形制更適合挖掘。”
一個會首搖了搖頭,撇著嘴,嫌棄的看了一眼樣品。
“小官人,十爐鐵才能出一爐鋼,好鐵三十文一斤,精鋼五十文甚至八十文,你要來造挖土的鍬?”
眾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李長安,心說你這個外行真是個棒槌,連鋼有多珍貴都不知道。
還用鋼造鍬,要是有好鋼,樞密院搶著鍛造長矛和腰刀還來不及呢。
還沒到解釋新樣式的合理之處,眾人的疑問就淹沒了李長安。
“我劉家鐵坊經(jīng)營百余年,從來造鍬便是一個樣式,李公子這要求,恕我無能為力。”
“我們鐵廠也煉不出公子要的便宜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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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諸位,我是東家,自然是我提要求,爾等滿足,怎么反過來了?”
絡(luò)腮胡子帶頭,大家陸續(xù)抬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