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彈劾蘇子瞻庶無人臣之禮,蔑視人君!”
一位御史越眾而出,昂然站立,一點也不顧及太師富弼那有如山岳的壓力。
呂工著鐵青著臉,咬了咬牙,不得已也站了出來,“臣附議!”
彈劾大臣就是御史的責任,蘇軾這么不顧規矩,如果御史臺不表明態度,那豈不是成了富弼的走狗。
御史臺一出,其他人好像找到了托庇的大樹。
“臣附議!”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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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頊一看事情不妙,自己的肱股之臣要遭中,要是兩邊真掐起來,他一時之間,缺少應對經驗。
“朕鬧肚子,此事先交由輔政大臣處理!”
沒等群臣挽留,趙頊溜下御座,一轉身消失在屏風之后。
諸位大臣都傻了,怎么你們老趙家都一個德性,連屎尿遁也能隔代遺傳啊。
大伙再看富弼嚴厲的眼神,小心肝劇烈顫動,生怕下一次呼吸,就被太師點到名字。
大朝會結束,輔政五大臣率政事堂成員進入端明殿面見君王。
路上,曹佾曹太師以身體不適的原因,脫離隊伍,七拐八拐,從前殿繞到了后宮,進到了慈寧宮。
太皇太后曹氏抱著一只雪白的藍眼貓正在樹蔭下聽書,見弟弟來了,揮手打發宮人散開。
“姐姐神機妙算,蘇子瞻急了!”
曹氏冷笑了一陣,眼睛越過宮墻,望向南邊的宮闕。
“上表請修園子吧,深宮寂寞,沒事兒我可以回去省省親,皇帝總不會過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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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城南北二十里,東西也是二十里。
蘇邁對這座城市的理解,主要集中于幾個點線面,他在地圖上計算過,自己到過的地方還不及開封的百分之一。
坐在地上歇了一會,感覺頭暈腳軟的癥狀差些了,繼續起身前行。
根據自己和開封鐵塔的距離,他判斷自己不是在東北角就是東南角。只要太陽升起,辨別了南方,他就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在此之前,他得先找點吃的,舅舅說餓肚子容易低血糖,他現在覺得自己越來越像那個癥狀。
好不容易走出了滿是大院高墻的街區,來到了一處遍布低矮民房的地方。
這邊道路也不再平整,空氣也沒那么干凈,顯著有些人味兒了。
遇見一個早起出門的大嬸,小胖子趕緊喊了一聲,湊到跟前。
“大娘子,能討口水喝么?”
婦人哪兒見過這么喜慶的胖孩兒,一瞧就是富貴人家的,趕緊讓到屋里,取了陶甕來給兩個孩子水喝。
“小哥,一清早,你這是要去廟里,還是剛回來?”
想起昨夜的拉網式清查,婦人多了個心眼,要是被驚走的貴人家子弟,說不定能結下一段緣分。
“算是剛回來吧,大娘子,咱們這是何處,我走迷糊了!”
“哪兒來的孩子?”家里男人醒了,聽見外間響動和人聲,穿著一條牛鼻褲就走了出來。
此人長得高大兇惡,一臉橫肉,渾身曬的黢黑。
蘇邁一想,要是說出自己身份,萬一對方起了歹念,恐怕不好收場。
母親講了很多無憂洞拐子和拍花子的故事,這時候終于起了作用。
“回施主,我師兄弟二人貪睡,本來是要跟師父一起到李長安府上去做法事的,不成想起來晚了,失了時辰。因為道路不熟,天光未明,走了許久始終找不到正路。許是二位方便,可否指點一下道路,讓我二人追趕師父去。”
一個剃著平頭的胖墩,身上穿的也是和尚的灰袍,后面小和尚連光頭都剃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覺得說辭合理。
“你快些去弄些飯食,我送倆小師父出去。”
漢子進屋套了件褂子,弄一條毛巾蘸了涼水,圍在脖子上。
“走吧,反正我要去碼頭,帶著你倆也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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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一早上被熱醒,起床放了水,喊廣孝又進屋換了一回冰。
問過今天的行程,簡直痛不欲生。
上午要跟基建團隊討論排水設計,還要參與施工器械的研發招標會議,中午能有半個時辰的歇息時間,下午要去兵部或者樞密院,匯報韓琦歸來所攜帶老兵的安置方案。
這還沒完,準媳婦那邊學校出了管理問題,要自己親自去做指導。
穿越過來課題還沒做完,就提前體驗了九九六的牛馬生活。
關鍵是,這個時代既沒有商務車,也沒有室內空調,人只要一離開封閉嚴密的“冰室”,立馬就會陷入熱浪之海。
“嗨!才八月,離著降溫還有一百天,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廣孝聽見少爺抱怨,忍不住自己也附和了幾聲。
“你說什么?”
“我說少爺不是講過,熱升冷降,咱們就不該住這金樓,比惠民錢行的后院還熱。”
廣孝最近有了嫉妒心,大哥當了校監,二哥當了行長,就自己還在給少爺當長隨,連個秘書侍從都沒混上。
整座金樓,他成了最不起眼的小嘍啰,階級感覺還不如徐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