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板說話有點兜圈子,蕭貴人一摸懷里,掏出來一張半貫錢的紙鈔。
“撿緊要的說!”
“好咧!這招商我聽人講了幾十次,早摸清了其中關竅。一言以蔽之,三字可明,乃是總分分。”
二人把筷箸都停了,側過身子來,認真聽老板布道。
“第一層的銀子要給達官貴人賺,叫總包。一家分一塊大生意,幾十萬貫到百萬貫不等,譬如我知太后高家就集合了三十幾家商號投了大伙房的標。幾萬人的吃食,一個標管三年,這掙的錢不得跟大海水一樣多。”
兩人聽完羨慕極了,一人口糧二斤,光米面一年就要賣掉六七百萬斤,干一年一輩子的錢都賺夠了。
老板自斟自飲一杯,用手指拈了粒炒豆子。
“第一層的銀子咱們就別想了,家里的官兒不夠三品,連金樓的三層都上不去。下面是第二層的銀子,達官貴人投了標,其實自家也沒那么大的買賣,他們還會二次招標。”
倆人一聽,看來自己的規模應該就是去這個標了。
“還說高家,這三十幾個商號來自天南海北,每家供應各不相同,一年一次標會,有實力的優先。別的不說,南陽郡的萬昌行聽過吧,每年運抵京城的糧食有幾千船,這才排了個末位。”
大車張一合計,那自己這點產量,連當個老末也沒資格啊。
“別著急,你們是不是覺著這二次的標也不好投?其實啊,這里還有關竅,各處大商人本就是商號買賣,他們的貨也是東拼西湊集腋成裘的,等回了駐地,還得再次招標,這回不就該咱們賺錢了么?”
大車張有些懊惱,“咱這小門小戶,既不認識達官貴人,也不通豪商巨賈啊。”
蕭貴人也附和道:“便是如此,這般作怪,豈不是專為了營私舞弊?”
那酒鋪老板變戲法一般從袖子里拿出一張帖子,“算是咱們有緣,前幾日有數位豪客在此歇腳,不意間落下一張書帖,洽跟二位客官的買賣對路。運輸處的標濮王得了一大筆,王爺府抓過漕運,自然在水運上無可比擬。可人家面子足,也得了陸運的份額,這豈不就是咱們的機會?”
大車張興奮的臉通紅,這要是能給濮王府當商戶,豈不是這輩子都有了。
可一想,自己什么身份,傾盡全力一年不過造車兩三百架,哪入得了王府的眼。
看兩位客人顏色變換,酒鋪老板又換了說辭。
“即便二位許是不想跟官面打交道,那我還有一處去處。東城的文氏車行聽過沒,原本出身是文相公的家奴,自己借著相爺威勢做下好大番事業。別處不通,你們去此處,我猜八九不離十,他準中了王府的標。”
倆人一聽,這還算條門路。
吃了杯中酒,二人攜手上了馬車,進城而去。
酒鋪老板收拾著碗筷,啐了一聲“窮鬼”,白白表演了半天,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瞧著穿金戴銀的,卻一點膽量沒有,若是大名府或者西北的豪商聽了,少說也得打賞幾吊好錢。
拍了拍胸口的帖子,今兒非得逮一個棒槌不可,沒十貫錢不賣他!
二人進城,隨意打聽了幾個人,就尋到了文氏車行的總店。
到了近前一看,嚯,不愧是相公府上出來的人,連牌匾都寫的這么霸氣十足,名叫萬通物流。
此處挨著東城墻邊,占地廣闊,足有五六畝。
寸土寸金的汴京城,這么大塊地方,光地皮錢就得幾萬貫。
蕭貴人可不講究什么禮儀規矩,晃開膀子就往里闖,把那些排隊的都給擠到一邊。
旁人看了剛要罵娘,可一看是能在城中自由挎刀的遼人,只得忍氣吞聲,變成了暗暗詛咒。
進了大堂,找見一個管事的,伸手抓過衣領。
“叫你們東家出來,老子要賣馬!嗯,還有我這兄弟,要賣車!”
有來鬧事的,呼啦啦伙計圍上來一片,眼看著就要動手。
大車張趕緊攔下,他可沒有遼人的身份當護身符,“且等一等,咱們是來做買賣的!”
插隊的行為引起了喧嘩,治不了遼人還治不了你,眾人把火力都對準了大車張。
“呦,給人當狗腿子啊,剩飯好吃么?”
“瞧你那德性,五短三粗的,一看就不像個發財樣,回家好好修馬桶得了!”
..........
做生意搶的就是錢,大家能有什么好言語,對著大車張就差直接祖山太奶的噴臟口了。
掌柜的一瞧場面要失控,沒辦法,只得將二人先讓到后院。
后院一排整齊的磚房,每個房間不大,門楣上寫著“一隊、二隊、三隊、四隊....”。
掌柜的給他領到前面沒人的四隊,開門讓進了房屋。
“一個有馬,一個有車,你先聊著!”
里面的人愛答不理,連頭也懶得抬。
“是租賃啊,還是掛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