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值,富弼立馬下令,以最高規格操辦對司馬康的表彰。
有兩點需要強調,一個是司馬康乃是當朝御史中丞的兒子,給我往家學傳承上掰。第二點,司馬康是官家欽點的少年英杰,一定要突出皇帝陛下的高瞻遠矚,慧眼識人。
禮部得了命令,趁著王安石還沒進入衙門指導工作,趕緊操辦起來。
朝廷旌表有一套復雜的程序,基本是漢朝復古派臆想出來的古禮。
下情已經上達,接下來就是上情要下達。
代表最高意志的禮部,和掌管輿論的諫臺,還有記載“國風”的蘭臺同時出動。
一曰“訪”,就是要裝模作樣的打聽一番,記錄鄰居、同事、朋友對當事人的風評;
二曰“錄”,蘭臺官員除了記錄風評,還要把“功績”的具體細節記述下來;
三曰“贊”,禮部要派人來當夸夸黨,把當事人的“豐功偉業”,到東西兩市或者都城四門進行宣講。
最后一步,才是禮部代表天子進行旌表。
旌表又分很多很多種類,司馬康這種屬于是“朝廷官員”居于下僚,卻一心為民,彰顯了個人極高的道德品質。
序列上,忠孝禮義他這個屬于“義”。
對于“義士”的旌表,主要是刻碑、旌表門閭、賜錢、封“郎”。
按照古禮,這一套程序走下來要用一個月的時間。
現在朝廷里沒錢,兩宮又鬧矛盾,一切從簡,以三日為期,完成儀式。
從簡?
李長安聽了廣孝匯報的消息,一臉壞笑。
我要不鬧你們個滿臉桃花開,你們就不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傳令所有合作商家,為司馬公子掛彩旗,店慶三日。另外,惠民錢行將為所有儲戶贈五文喜錢,慶賀司馬總會長獲得忠信郎的榮譽;貼出告示,三日之后,我將于東郭,攜令尹蘇軾和總會長司馬康,宣布新城建設計劃?!?/p>
八月初九的早上,天氣還算清爽。
朝廷依然陷于后黨跟帝黨的暗斗不能自拔,汴京百姓的注意力卻完全不關心那個。
商戶們早早的起床,掛上燈籠、彩旗、貼上“招喜”,灑掃門前,靜等開市;二十支舞獅隊伍已經整裝待發,今天格外的有力氣,畢竟這是給他們自己的會長充臉面;有些普通人家也要了彩旗插在門上,雖然沒工夫慶祝游行,卻也在家跟孩子們吹噓了一番司馬會長的功績。
時辰一到,禮部負責旌表的官員剛出門,大街上的鼓樂就開動了起來。
城中幾十處寺廟的鐘聲前后接續,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再接著才是嗩吶和鑼鼓.......
每一支舞獅隊前頭有人搞宣傳,后面有人發傳單,熱熱鬧鬧,蘇醒了整個城市。
居住在深宮里的曹氏一陣心悸,聽見嘈雜的動靜,還以為孫子領兵進城了,趕緊派人去外面打探。
就連一向老成穩重的文彥博都開始慌了,立即政事堂召開會議,詢問對策。
咱到底是支持官家,還是支持太皇太后啊?
愛看熱鬧的,紛紛跟在舞獅隊后,一路聽著商家招攬,趁著便宜去過過眼癮。
真想知道詳情的,酒樓茶肆里花三文錢買一大壺茶,有專門的說書人給大家講解。
司馬光以為自己宦海數十年,早已經修煉的寵辱不驚。
可一聽見震耳欲聾的喝彩跟鼓樂,臉上的老皮就禁不住擠在一起,變成了個笑臉。
家里的房子本打算賣掉,這下看樣是要留給“康兒”了。
四墻粉刷一新,有無數好事的家伙,過來題詞作畫,將司馬府外變成了一處藝術長廊。
門楣煥然一新,等著張掛禮部送來牌匾。
府上所有人穿戴整齊,擺上了迎接封賞的香案。
說實話,他這個當爹的有點嫉妒了,自己二十歲的時候還在苦讀呢,哪有這番榮耀。
或許只是為了解開前幾日水災的感傷,開封城陷入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那些本來沒打算參與慶祝的店鋪和場所,一看市面這樣熱鬧,也趕緊推出種種促銷,加入了歡慶的行列。
那些官員、勛貴之家,一早上被敲敲打打給鬧醒,本來一肚子氣,可一聽說是司馬公子,全都收聲。
司馬光一日三劾的威名還在,接任他的呂工著也是同黨,自己還是老實點吧。
數千進京趕考的士子不明就里,以為遇上了什么萬壽節、千秋節,放下書本,紛紛出來瞧熱鬧。
聽說是給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旌表封賞,那一個個羨慕的,恨不得以身替之。
只是在某些角落,一群剛剛改換門庭,從王黨變成韓黨的官僚團伙,眼睛里冒出熊熊的嫉妒烈焰。
“舊黨安敢如此,欺我韓相刀不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