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鐸何在?”
“臣在!”
“除捧日軍外,所有禁軍立即進城救災。傳令樞密院,盡召堪用的廂軍、禁軍,跟朕一起上堤!”
趙頊突然的發言,讓殿里伺候的人都傻掉了。
“官家不可!”
“陛下不可啊!”
“皇上,萬萬使不得啊!”
“少說廢話,朕登基以來,不曾有一策惠于汴京。若是一場雨讓仁宗爺爺好不容易建成的汴京毀了,我這個皇帝不當也罷!收拾車馬,帶好器具,隨朕守堤。”
趙頊是氣的,一場政爭,讓新舊兩黨徹底撕破臉。
新上來的韓絳還沒伸開手腳,那邊富弼和文彥博卻裝上了死人。
一場雨你們都治不了,還想治大宋天下,什么新黨舊黨,都是一群蠅營狗茍的無恥之徒。
你們心里根本就沒有天下,也不是什么圣人,就像李長安說的那樣,一群沽名釣譽的以天下為肉食的大盜。
既然你們不管,那朕的天下朕自己管。
趙頊絲毫不理寢殿里隨行官員的勸阻,無奈,太監只能冒雨向后宮跑去。
王雱這個御前侍講剛升的知制誥,也顧不得外面積水成河,聊勝于無的舉著把油傘,沖向了前朝政事堂。
快勸勸吧,咱大宋的皇帝要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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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完了蘇軾的項目,李長安并沒有歇著,而是讓人抓出來司馬康,讓他親自拯救東郭外城。
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原則,李長安應該什么都不做,眼看著東郭成為一片澤國。
最好房倒屋塌,家破人亡,這樣才有利于財團后續收購土地,向百姓發放貸款。
東郭整個范圍長二十里,向東延伸十三里。
由于當初建設缺乏規劃,沒有市坊,也沒有正規的排水渠,一到雨天,這里比城里積水還要嚴重。
尤其部分地方天然低洼,想挖溝排水進五丈河跟汴河都費勁。
淹掉,抵押收購,發放貸款,一整套操作下去,至少能為項目開發省下幾十萬貫。
“嗨.......,還是下不了手啊,心腸太軟!”
他帶著司馬康,在東城外召開工會自救大會,然后發動所有會長和會員,開始組織自救。
在偶爾停歇的間隙,東郭百姓們能瞧見主街上的幾面旗子。
工會的“五拳”旗高高飄揚,還有一個不認識的,是一個金色通寶,中間寫了一個“工”字,像是惠民錢行。
有了人組織,淤積的洪水被排出,低洼地帶的人被拯救,倒塌的房屋有人處理。
終于,人們面對災難,不再是僅有絕望。
司馬康扔了傘,帶著斗笠穿著蓑衣,穿著草鞋趟在臟水里,一遍又一遍的宣傳互助政策。
工會跟金樓借貸五萬貫,敲開了很多高地上大戶人家的宅門。
敞開不用的院落和房屋,接待災民,拯救傷患。
緊接著,打著新城建設招商局名義的人就出現了。送來米面,干柴,精鹽,還有一些簡單藥品。
大雨還在瘋下,人們卻不再慌張。
只要能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沒了錢再掙,沒了房再搭,沒了活兒再找,只要人還活著,那就咬牙繼續活下去。
趙頊帶著儀衛在西華門匯合了自己的禁軍,然后一半進城救災,另一半準備跟他開赴黃河大堤。
樞密院里今天都下值了,政事堂只有輪值的韓絳,王雱急得都紅了眼。
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只要這次表現好,舊黨就再沒翻身的可能。
可他找不到人啊,韓絳也是個老頭子,現在大雨如注,大部分官員和屬吏都已經回家,他能怎么辦!
可沒辦法也得辦,真讓皇帝上了大堤,以后文臣就去死吧,太宗留下的規矩就沒用了。
他再次不顧凍得發抖的身體沖進雨里,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把新黨攆上大堤。
變法成敗,在此一舉!
汴京守護黃河是有成熟方案的,由工部和匠作監還有管理廂軍的副樞密使們,早就規劃制定好了一切。
人力、車船、草袋、石料等等,他們唯一沒計劃到的,就是有一天大宋會窮的發不起徭役的口糧錢。
蘇軾會同了河渠司,打開城外倉庫,開始發放器具和物資。
一桿蘇字大旗高高揚起,只是掛了雨水太沉,沒有大風的時候根本吹不起。
他們的隊伍像一行螞蟻,從城西一直延伸向十里外的大堤。
“要是我蘇子瞻沒了,那就只能對不起兄弟,到了閻王殿再給你寫詞了!”
念叨完,他扛起一柄叉子,押著一車草袋也跟上隊伍。
忽然,右斜方出現一支服色統一,氣勢高漲的人馬。蘇軾手搭涼棚,遙望過去。
“錢通判,你去!截住那支隊伍上堤!”
錢通判打眼望去,認出了捧日軍的裝束,“令尹,那是天子親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