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去,寒冬來,新法至,把屋拆,愿黃河之水天上來,破開城池一片白。”
韓絳剛宣布要重新推行青苗法,老百姓把“時日皆喪,吾與汝皆亡”都給唱成歌曲了。
相公大發(fā)雷霆之怒,嚴(yán)令開封府、大理寺、刑部等司,立即撒派人手,追查根源,找出造謠之人,明正典刑。
不論家世背景,一律菜市口問斬!
大理寺:我判案的啊,不負(fù)責(zé)查案,攏共就一百多人,全國的案子你幫我審啊!
刑部:我就一擺設(shè),有事兒找大理寺,俺們連衙門經(jīng)費(fèi)都欠了幾十年了!
御史臺:我呂工著剛剛接手,還在熟悉部門,你們抓到了我可以幫著彈劾一下,查案的事兒別找我。
開封府:啥?市井謠言?不知道,沒聽說,不考慮。我就一個代理,有事兒去找樞密副使歐陽修,我就一干活的。
命令傳了一圈,一個動坑的都沒有,這不禁讓新官上任的韓絳越發(fā)憤怒。
怎么,你們舊黨報團(tuán)抵抗新領(lǐng)導(dǎo),抗拒變法,沒你們我還吃不上狗肉了是吧。
別人不查,那就自己查,謠言傳播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廣,背后之人不可能沒有馬腳。
他派兒子韓宗師帶頭,邀請王雱輔助,兩人向官家請命,調(diào)動皇城司開始查案。
王雱甚至連思考都沒思考,直接指定了嫌疑目標(biāo)。
“京城中有此行跡之跳梁小丑,除李長安外,別無二人。只需做成口供,抓進(jìn)牢里,三木之下還怕他不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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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樓之中,李長安倚窗遠(yuǎn)望,目光穿過汴河,看向細(xì)雨中朦朦朧朧的東方。
身后二十三家的代表屏氣噤聲,小心翼翼的捧著茶碗,交流著眼神。
總裁位置旁,崔大崔二一身勁裝,殺氣逼人。
在門口還守著一位長手長腳的黑漢,腰間別著四五把短劍,眼神如刀子一樣,不時的掃過眾人。
在桌上,每個人面前有一份《條例司新法擬》的文本。
過了很久很久,大家的頸椎都開始變得滯澀,輕輕轉(zhuǎn)動時,顱內(nèi)似乎能聽到吱吱的摩擦聲。
細(xì)雨驚雷,遠(yuǎn)方金龍穿梭,一場豪雨就在近前。
別是要發(fā)大水吧,開封百姓已經(jīng)拒絕服役,如果大堤沒有搶修,會不會真的像兒歌唱的那樣,“破開城池一片白。”
在無比壓抑的氣氛中,石家的代表忍不住了。
“我加入!
“我家大業(yè)大,可也不是撿來的。祖上三代報效朝廷,這不是賞賜,這是我石家掙來的。誰要是來搶,那咱們也不能引頸就戮,給人當(dāng)雞殺,要死也濺他們一身血!”
如果王雱在,他會驚訝于眼前的這些代表的身份。
剛剛發(fā)表意見的,是趙氏立國的第一大功臣石守信的第四代孫。
這一桌上的,姓李、姓高、姓張、姓王、姓韓、姓羅,還有一個空位子,寫著洛字。
“對,濺他們一身血!”
“好,干了!”
有了帶頭的,眾人搶先表態(tài),紛紛下著決心。
一道巨大的閃電劃過天空,把屋里照的白成一片,李長安擋在窗前,在墻壁上投下巨大的身影。
他走回長桌,眾人又陷于平靜。
伸手將洛字桌牌拿在手上,放到自己總裁位置的當(dāng)前。
“一百年前,是諸位的先輩創(chuàng)造了這個朝廷。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自古以來便是鐵律。
“變法,不是變朝廷之法,而是要變你們的活法。
“兼并土地的,壟斷商路的,勾連賄賂官員的,強(qiáng)買強(qiáng)賣迫害小民的。本質(zhì)只有一樣,朝廷日用繁增,入不敷出,稅基還被你們侵害,日子過不下去了。但他們不止要你們的錢,還想要你們的命。
“杯酒釋兵權(quán),沒了權(quán),你們不過是酷吏、令府眼中的待宰羔羊!人家辛苦讀書二三十載,為什么要屈居人下,克勤克儉,看著你們花天酒地,酒池肉林呢。
“他們唯一的目標(biāo),就是取而代之!”
李長安話音未完,眾人激憤之色已經(jīng)溢于言表,個個瞋目切齒。
“憑什么?”有人問。
李長安拍出一塊銅印,這是他當(dāng)上了新官兒,富弼剛發(fā)下的官符。
“憑人家手里有權(quán),拿刀的聽話!
“說來說去,五帝之后,天下不過是強(qiáng)人治政,官府拿著刀子逼人交錢,供養(yǎng)皇室和官吏的巨寇。竊天下以自肥,你們祖上當(dāng)年,干的也是這份差事。想要永保富貴,難比登天,天下想自肥甚至獨(dú)肥的人絡(luò)繹不絕。”
李長安的話讓眾人又陷入了自我懷疑。
是啊,自己的出身并不天然高貴,相對于大周,他們也不過是一群亂臣賊子。
可是得來的富貴,誰還嫌臟呢?
只要能綿延下去,正義不正義的,讓人評說去吧。
眼前,這個代表洛黨的家伙給了大家一個選擇,加入洛黨,拿回太祖曾經(jīng)收走的權(quán)力,掌控朝廷。
可是,王安石和韓絳還有他們背后的官家,真的會如此殘酷么?
如果他們問,李長安一定會笑著說:“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懂變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