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乃是小懲大誡!你一身牽動數十萬家,怎可輕身犯險,我且問你,崔大崔二呢?”
富弼給他配了兩個保鏢,崔思勤和崔思遠,乃是他領軍西北時跟著他的兩位老兵。
這倆人都四十多了,昨天熬到大半夜,今天一早出門,李長安就沒忍心叫人家。而且他當時想著忽悠完蘇軾就回來,是半路興起才進的城,找的司馬康。
一想到人家是為了自己生命安危才打的自己,況且還是岳祖父,總不能伸手打回來吧。
“唉,行,以后洞房我也帶著他倆!”
年輕人說氣性話,氣人的角度刁鉆。富弼活了大半輩子,連親兒子都不敢這么調皮,說著又要動手。
富柔見勢不妙,把李長安擋在身后,揚起臉給耶耶抽。
作孽啊!老登氣的直跺腳,他一國首相,天底下排的上號的權臣,竟然讓一個小兔崽子給當面懟了。
李長安趁勢想溜,卻被富弼給喊住了。
“三日之后,你隨樞密院西北房主事去一趟永興軍,面見韓琦韓稚圭,整理西軍籍冊,商討裁退部署。”
那怎么行,自己這邊剛起個頭,一去西北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不耽誤事兒么。
金樓和學校,那可都是大寶貝,是自己將來改變歷史的戰略級武器。
要是有個差池,至少耽誤計劃好幾年。
“富公,我無官無職,去什么永興軍啊。國債之事,名頭上署的是二十三家商會,去也是他們去。”
西北太苦,去一次就夠了。
太陽又毒,地面又干,吃的蔬菜瓜果極其有限,糜子吃多了,拉屎都費勁。
他可不想去找什么韓琦,那家伙無論是歷史評價還是當下的口碑,都是屬于嚴酷無情的種類。
別自己錢沒賺到,再被老東西收拾一頓。
狄青牛逼不,當個樞密副使,被韓琦欺負得吐血而亡。狄青幾個孩子,全部讀書,沒一個再弄武事的。
見李長安屬驢,富弼又要來脾氣,幸好孫女擋著,他只能忍氣吞聲。
“你罵盡天下文人,還想在汴京呆著?現在何止一個王雱,滿天下要走圣人之道的,個個欲致你于死地。江西學子已經暗賞五千貫,取你項上人頭,如今你還敢出門?”
李長安有些納悶,啥時候的事兒啊,自己什么時候罵過天下文人了。
富弼拿出來財經周刊,上面第一篇文章就是《圣人之辨》,署名乃是“求是先生”。
“這也不是我啊?”
“你說這不是你?”
“我說這就不是我!”
“可王雱和新黨認為,這就是你!”
“好吧,我承認,這就是我!”
明明已經讓錢韋唐出手修改了文風,可思想主旨還在,熟悉了李長安的人,一眼仍可以看出,這就是他的文章。
“大宋改唐末之弊,削武人之權,抬文臣之位。你以為文臣就忠么,所以才有避諫之制,不為完人,不入中樞。天下誰不知圣人真偽,不過是上下制約,使文臣不得久占高位,以免楊國忠李林甫之事重演。”
事兒是這么說么?
小日本還從大宋學了這么個好東西,內閣動蕩,首相被彈劾下臺,這玩意從咱這學的啊。
弄了半天,這制度是咱們自己設計的制衡之術?
“行了,明日上朝,我與文相公舉薦你入三司戶部,且去西北避禍。韓琦雖不是洛黨,卻與我相交莫逆,必能保你性命無憂。汴京之事,暫且擱置也無妨,待我驅逐了新黨,你再回來。”
富弼說的言語豪壯,仿佛王安石已經是落水之犬。
豈不知,韓絳和曹佾此時已經入了宮,在太皇太后的撮合下,已經聯手。
明日朝會,群臣集議,就要對“慶歷老臣”下手。
李長安回到書房,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要是王安石父子有此狠辣手段,何愁兩次去職,變法被司馬光一掃而空。
難道是因為自己這個變數,讓王雱改變了性格?
還是先想對策吧,金樓可以暫時托付給財經會的董事局,可學校交給誰呢?
姥爺那個摳門財主肯定不行,別說管一間萬人級別的學校,就是給他管幾百畝地,長工都得被苛待得造反。
舅舅也不行,做買賣一般人水平,管學術建設,恐怕還不如張廣利。
蘇軾?
錢家兄弟?
老劉?
司馬康?
共同利益倒是有,可他們要么身上已有重任,要么經驗不足。
可要是交給司馬光或者歐陽修,難保學校不被截胡改跑偏,白瞎了自己前期一片心血。
要是沈括年長個十歲,這個活還真用不著別人。
可他眼下連個進士都沒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