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的大男孩,胡子都沒長齊,如今卻一副悲天憫人,滿臉凄苦。
李長安不但沒有愧疚,反倒很欣慰。
還是年輕人好啊,赤子之心仍在,要是擱在呂惠卿或者王安石頭上,他們的眼里,只有國家的運轉和皇室的評價吧。
“誒!”他裝作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難啊,如今一切草創,架構未全,在朝廷眼里,咱們不過是一幫討飯的窮鬼。當年西征,存在了數百年的漕行,不也因為范文正公的一紙軍令,如今蕩然無存。想要官吏不朝咱們下刀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真的能擔起觀風使、御史之責,上通官家、下通百姓,讓朝廷不得不重視你。”
司馬康垂下了高傲的頭,憑什么,憑自己的父親是司馬光么?
老頭子古板的要死,才不會給自己走后門。
一個正牌御史的上書都不一定過得了御史臺,他又能如何,怕不是還要被父親訓一頓不懂事。
“你怕了么?”
李長安誘惑著他,想讓一個年輕人上套,最好的辦法就是挑戰他的自尊和勇氣,而這兩者往往一體。
“我會怕?”
果然,少年是經不起激的。
“有辦法盡管說來,別又晃點我!”
藏藏掖掖的,明知道我經驗不足,卻還讓我一個人瞎干,怪不得王元澤說你不是好人。
見司馬康上當,李長安開始托出他準備好的計劃。
“你得把汴京的勞工團結起來,擰成一股能拖拽大船的纜繩。咱們工會的主張為何啊?不能光停于紙面,要喊出去,落在實處。有了主張,口號呢,辦法呢?”
工會的主張,不是你定的,要給仆役爭取公義么?
不對,那是成立之初,成員只有三四千,主體還是牙行們手底下的各種廚娘、長工、伙計。
現在工會已經囊括了汴京的所有職業,連青樓妓女、教書先生、算卦道士都有了。
“想好了這些,你要像我今天一樣,調整組織架構,意思就是要為工會建立一個骨架或者綱目。上傳下達,如臂使指,讓數萬人同心同德,以你馬首是瞻。”
那倒好辦了,有樣學樣我司馬康還是會的,不行還可以參問家長,親爹還是干過地方官一把手的。
“記住,吸納成員要有規矩,有考核。窮人易變,非是忠義之輩,不得進入核心。我這有一套會員管理之法,等明日整理好了送你。待到手之后,你以現有成員為基礎,去腐存精,挑選骨干,先成立一個會中會,比如就叫勞工社.......”
支部、分會、行業分會、總會,干事、文書、會長、董事,將來還要建立“中央、地方、基層”的三級組織。
勞工社再內部建立各項組織,管宣傳的、搞紀律的、做組織發展的......
經過李長安一番點撥,司馬康如同黑夜里見了燈塔,心中漸漸有了方向。
嗯,如此操作,這才像一個萬人行會。
四萬青壯,一個聲音,一個領袖,一個目標。
汴京一共六十萬青壯,每十五個人里,就有一個聽自己的指揮.......
一支紀律嚴明,組織嚴密,行動迅速,意志堅強的.......
司馬康越想越激動,仿佛自己化身成為一個統帥,手下將軍、裨將、精銳,匯成千軍萬馬,自己站在城頭揮舞著手臂。
“真能如此?”
“我有錢,你爹有權,會里有人,現在就差一個愿意拯救窮苦人于水火的英雄。”
“我,司馬公休,當仁不讓!”
哈哈哈哈,二人酒到杯干,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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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回到家,接到快馬驛郵送來的家信,蘇轍一個月前出發,帶著十幾個眉山趕考的同鄉,已經走到商丘了。
路遇大雨,有人生了風寒,正在駐留醫治。
蘇轍問他之前的十幾個學生備考如何了,今年有幾個能進入三甲,《九思》是否已經傳開,太學的官好當么?
之前還盼著弟弟趕緊到,現在他卻有些驚慌。
當初回京,自己壯志豪情,說要做大宋的第一哲圣。
現在么,學生讓自己帶跑偏,成了開封府衙門的白役;《九思》還在行李箱中放著,僅有幾個人閱讀過簡行本;太學學正這回事兒,現在自己好像是跑的最遠的,給老師當了替手,成了權知的權知開封府事。
怎么辦,曾經吹過的牛逼一個也沒實現。
眼下還被李長安忽悠了這么一大坨事情,件件都這么離譜,弟弟來了還不笑話死自己。
哎呀,一遇長安誤終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