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在即,汴京多了許多祝福的氣息。
往年接待上京趕考舉人的春華樓,今年改成了行會辦公點,相對比周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出出進進的都是衣著寒酸的窮人。
讓外地人看了,忍不住心生好奇。
在他們知道了這里有全汴京最大的窮人行會之后,那就更加驚訝了。天子之所就是不一般,連窮人也是有人管的。
深入了解之后,對自己成績沒什么信心的人,很快發現了一個投資機會。
御史中丞唯一的兒子挑頭干的事兒,那肯定是朝廷要辦的好事兒啊。
觀風使,這官職雖小,可也是正經官兒。
咱回到家鄉也辦一個,到時候或是掛在州府縣衙,或者直接作為京城總會的分支,豈不是也算成了朝廷的一份子?
是故,這些天,老有一些讀書人借著入會的名義,來這里打聽怎么組織分會。
李長安不太敢招搖,此地九成九受皇城司的監視。他在離著半條街遠的地方下車,然后找了間還算熱鬧的酒樓,要了間不算便宜的包廂,派人去約見司馬康和財經會的常駐董事。
喝了半壺茶,吃了兩塊店家一年一度的“狀元糕”。
包廂外小二打了暗號,客人到了。
先來的是財經會的秘書長,汴京牙行的東城總會長,廚娘學校的官方合作機構負責人,李傳久。
老哥常年跑外,曬得有些黑,人又粗壯,往門口一杵,跟個石墩子一樣。
進門先打過招呼,換了新茶,點了酒菜。
“總裁,昨日見你忙碌,未曾上前多添叨擾。可咱們牙行沒掉份兒,一共買了兩萬貫的國債...”
李傳久表功示好,現在廚娘學校是只下金蛋的母雞,他可不想合作關系出什么波動。
聊了些昨日的輝煌盛景,回顧了一路走來大家的精誠合作,雙方終于進入了“掏心掏肺”、“實話實說”的氛圍。
“總裁,你找我是要說七里臺新校的事兒吧。上次你說要開設專科,培養商業人才,打破父子相繼,師徒傳授這種舊形式。如今已經說通了幾位掌柜、賬房、東家,到時候親身授課,給其他行當做個好表率。”
李長安點點頭,還是干買賣的人更積極主動,自己一句話,人家已經準備好執行方案了。
既然上道,那咱們就有錢一起賺。
壓低了聲音,遞了個眼色,李傳久主動靠近了過來。
“富相公和文相公已定了方略,此次禁軍裁退,可堪復員就業者,全權交由學校來教授技藝。前后七八年,少說五萬人次,多則十數萬,數十萬。短訓三月,收錢五貫;長訓半年,收錢十貫。
“近期我忙于朝廷國債之事,少去總部,你把消息傳開,挑些忠誠可靠的,我帶契你們發財。”
李傳久剛要驚呼,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這什么買賣,老天爺撒錢了么,三個月收十五萬貫錢,甚至還能更多,財神爺坐我們家炕頭了。
忽然他意識到,什么財神爺,眼前的李總裁不就是么。
放低了聲音,雙手合十拜拜,“總裁,俺老李一定最忠!”
兩人吃過酒菜,司馬康還沒來,李長安只好問他了不了解情形,畢竟都在一個樓里辦公。
“司馬公子?嗨...,最近可是遇見難事了。
“之前咱們仆役和雇主打官司,蘇子瞻覺著太頻,也沒甚大事,叫了幾個文書捕快過來,在勞工會建了個調解所。以后凡是此類官司,先由工會調解三次,三次不成才允到開封府上告。現如今司馬公子成了不在官籍的簽判,從早到晚一天要聽幾十場官司。
“這還罷了,最近秋汛將起,開封征調民夫修河。之前王相公不是弄了個什么免役錢么,工會窮人多,有些想出工的,也有要出錢的,可朝廷政令畢竟沒下來,這些天都在問工會如何辦呢。”
免役法?
雖然老王青苗法坑了不少人,市易法直接摧毀了北宋所建立的大商業循環,將兵法搞得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但免役法確實是個良法,可怎么還沒落實呢?
蘇軾又不是傻的,總不會連一份政令是好是壞都辨別不出來吧。
吃過了飯,把李傳久送走,并讓他催促一番司馬康。
一直等到飯點都過了,也沒見他的蹤影。
想了想,干脆冒險進樓吧,總不會太皇太后真拿這個說事兒,把自己這個國債功臣攆到邊疆去。
付了餐食錢,出去正街,找了間賣舊衣服的典當鋪,弄了件破舊的汗衫披著。
到了春華樓還得在太陽地兒里排隊,要打官司的拿紅簽兒、生活無著要求助的拿黑簽兒、其他事項的拿白簽兒。
紅簽的隊伍最長,黑簽兒的動得最快,李長安拿了張黑的。
兩刻鐘之后,他感覺頭頂已經能聽見吱吱作響,腦漿子有開鍋的趨勢,瞅人都要重影了。
終于輪到了他進門。
屋里也并不涼快,上百人悶在一個占地不到五百平的大廳里,空氣根本流通不開。
他探著腦袋四處觀察,這茶樓里好像并沒有外面那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遍布探子,心里放松了許多。
摸出來一份通版的帖子,交給工會負責維持秩序的小哥。
小哥看著帖子,臉上困惑至極,光這份名帖的制作費用怕不就要大幾百文,怎么還穿的這么窮酸。
又等了一刻鐘,上面傳下來紙條,李長安可以得到接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