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天底下哪兒還有第二個這般建制齊全的衙門,要見改革之效,只有開封一處可用啊?!?/p>
“唉!”歐陽修扔下毛筆,收好印信,站起來指揮文書,從架閣上取下一副書畫。
“變法,難??!這是范文正當年手書,我一直留著傳給大智大勇之人,你先留著吧。札子我再琢磨琢磨,你這將官吏分成政務官和事務官的法子,分科取士,這條問題不大。只是將白身、替役、幫閑全要錄冊定賞,這怕是千難萬難?!?/p>
蘇軾從樞密院出來,坐上馬車,解開書畫的綢帶。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原來是這句,可惜你學生我做不到啊,范公品行高潔,猶如皓月之光,我蘇子瞻可是要過小日子的。
吩咐車夫,不回衙門,直接去汴河東埠頭金樓。
這一路上,到處都是車馬人流,熙熙攘攘的,比元宵節還熱鬧。
好不容易到了附近,前面已經是水泄不通。
別說路上,就連水里,也是船挨著船,站著一河面的人。
金樓之上,李長安樂呵呵的跟諸位碰杯,一共七十二位代表,背后是北方吃下的一千六百萬利民國債。
呂惠卿滿臉熱誠,精氣神十足,跟每一個碰面的人寒暄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李長安敲了敲杯子,眾人漸漸停下談話聲。
“請諸位舉杯,為大宋賀,為債務監委會賀!
“從今以后,咱們跟朝廷就是一家人了,我恭祝大家前程似錦,一路黃金萬兩!”
呂惠卿左半邊臉抽了抽,趕緊擠出一個笑容,高喝“萬勝!”
愁啊,錢是借到了,位置也保住了,可這債主真壓人。不是開國的元勛,就是大宋的外戚,或者趙家的宗室。好不容易有幾個外人,姓孟的、姓李的、姓孔的、姓錢的、姓劉的,沒一個好相與。
借了錢連一個銅板都摸不到,這個什么債委會,準備直接在金樓招標,接管朝廷的化債業務。
李長安的能力他不否認,但忠心肯定丁點沒有,明擺著這是要建小朝廷啊。
總裁,副總裁,還有常委理事。
聽聽,這不就是政事堂的翻版,呂惠卿總感覺脖子后面涼颼颼的,頭顱不知什么時候就會飛起來。
“誒呦...”誰拍了他一下,給他驚得一激靈。
“長安,誒...愚兄不敢言謝,往后水里火里,只要賢弟需要,派人吩咐一聲就是?!?/p>
李長安身材高大,摟著呂惠卿的肩膀,就像箍一只小雞。
“愁什么,我教你一個乖,在俺們老家,借錢的才是大爺呢!不是錢韋明攔著,那四百萬我也幫你賣了。”
呂惠卿尷尬的賠笑,心說你賣的是國債還是國家,有你這么借錢的么,連錢都不讓我碰著一分。
可嘴上還得感謝,現在上了賊船,想跑也跑不了。
“吉甫兄,你要學會把眼前這些人當做你的籌碼,這樣咱們才能一起干大事!”
呂惠卿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嗓子眼堵得慌,感覺有什么就要蹦出來了。還要干大事?
我們老呂家人丁不旺,眼下還有一個弟弟在京,早晚都得讓你禍禍死啊。
“養寇自重的道理你不懂么?借錢的法子你會,別人難不成就不能學?我這一招叫過河拆橋,有了債務監委會,他們能允許你下野或是調任他職?仔細想想,只要你借的足夠多,這政事堂那把椅子,你為什么不能坐!”
完了完了,又中了李長安的迷魂藥了。
說好了只是穩住度支使,坐二望一,三年內試一試三司使。怎么一杯酒下去,目標又換成了平章事。
這七十二人,真能將自己推到那個位子么?
賣的越多,位子越穩!
咋聽起來挺有道理,卻總有一種感覺,將來自己要上奸佞傳。
算了,管他呢!
死道友不死貧道,我呂惠卿也是鄉里有名的才子,閩地有數的天才,憑什么要一輩子郁郁久居人下。
管他賣的是什么,反正比王安石下場好就行,畢竟咱誰也沒得罪。
“長安,我懂!我今天回去,就把下期三千萬的計劃做出來!”
“誒,忙什么,先讓箭頭飛一會!”
兩人袖子相搭的功夫,李長安遞過去一張惠民錢行的存票,面額十萬貫。
“這...”呂惠卿嚇的有些結巴。
這數額夠把呂家祖墳刨到春秋戰國了吧,大宋雖然法律寬松,對士人優待,可也沒這個貪法不是。
蘇軾弄了個狗頭鍘,聽著怪嚇人的,這不會是引蛇出洞吧。
李長安拍了拍他的后背,臉上帶著春天般的溫暖,語氣極為沁人肺腑。
“出來混,兄弟最重要,我不會虧待自己人的!背靠七十二世家,以后這樣的錢,咱們還有無數個?!?/p>
一轉身,呂惠卿熱淚盈眶。
早說能給這么多啊,你們想建什么會就什么會,明兒要我搬度支使來這上班都行。
財神爺啊,終于落我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