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金搬個板凳坐在店門口，天天盼著隔壁隆盛糧鋪的存糧告罄。
看起來，就像個在家呆著沒事，出來曬太陽的中年無業男子。
要不是他一張嘴，滿口大金牙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別人都要以為他是個街溜子。
只可惜，他盼了好多天，隆盛糧鋪的生意依然興隆。
不僅興隆，每天還要接待不少大客。
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把人迎入后堂，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客人出來的時候都是一臉滿意的神色。
一口金知道，做生意必須先搞定人脈關系。
他也找人去聯絡了北境太守，可惜人家不給他面子。
別說跟他吃飯了，就算是見都不愿意見他一面。
一口金的從商生涯中，還從來沒有遭受過如此對待。
這讓他不得不懷疑，是周記的知名度不夠嗎？
為什么周記在其他地方開店，當地官員都是笑臉相迎，到了北境這里，就一點面子也不給了呢？
就在這時，一口金接到了其他城池分號的聯絡，得知了官府頒布的新政令。
氣得他呲著牙就從小板凳上竄起來了。
“好你個隆盛糧鋪，竟然給我玩陰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中原一口金的名號？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一口金精明的小眼睛轉了轉，計上心來。
他邁著小碎步，回到周記糧鋪的后堂，招來了伙計。
“掌柜的。”伙計見終于來活了，內心也是雀躍不已。
他一個給人做工吃飯的，要是一直沒活干，豈不是飯碗不保。
一口金小眼睛瞇了瞇，露出一口大金牙，說道：“派人給其他分號傳信，隆盛糧鋪的糧食，到多少，我們周記就收多少。”
他還不信了，隆盛就真能源源不斷地進貨？
不是要賣低價嗎？那他就低價收購！
反正他背靠著周家，有數不完的銀錢支援。
等他把隆盛的糧食都收完，北境的糧價還不是他說了算！
哼，小小隆盛，不知天高地厚，還想跟他斗！
小伙計一聽掌柜的終于有辦法了，喜不自勝，當即就讓人往各城池傳信。
隔了一天，有消息傳回來了。
一口金得意洋洋，打開信箋一看，臉色就變了。
好家伙，他又一次從小板凳上竄了起來。
信箋上寫著，隆盛糧鋪限購，且不接受大宗買賣。
他們正在嘗試多找些人去排隊購買，目前正在招人中，請金掌柜多撥些人工費給他們。
但以目前的形勢，即便招人，也無法將隆盛的糧食買空。
因為他們無法阻止其他老百姓去買糧……
一口金恨得咬牙切齒。
這些人都是哪座山上跑下來的豬，竟然能想到招人排隊買糧這種狗屁招數！
一口金渾身上下的血液噌噌往腦瓜頂上涌。
他像個拉磨的驢似的，在屋里轉著圈走了半天。
終于，咬著后槽牙停下了。
“降價，隆盛賣多少錢，我們也賣多少錢。通知下去，降價！”
一口金的心都在滴血。
隆盛不講武德，明明成本更高，憑什么賣低價？
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巨額利潤，做一個平平無奇的糧商！
一口金徹夜未眠，次日，又頂著兩個黑眼圈往門口一坐，等著客人上門。
可他空等了一天，根本沒人上門。
別說上門了，路過他門口不吐兩口唾沫都算是客氣的。
一口金看了看自家價牌，又看了看隆盛的價牌，有些懷疑人生。
為什么那些愚蠢的平民寧可去隆盛門口排隊，也不來周記買？
一樣的價格，周記可不用排隊啊！
一口金孤零零又熬了兩天，還是一粒米都沒賣出去。
而各城池分號的反饋也回來了，他們那也是同樣的情況。
即便價格跟隆盛做成一樣的，照樣沒人買。
聽了這消息，一口金的臉，就跟他的牙一樣黃。
氣死了，他快氣死了，肝臟都要爆炸了！
小伙計嚇得不敢出聲，半晌才問：“掌柜的，咱們接下來怎么辦？”
“怎么辦，把你辦了！”一口金摔了個上品紫砂茶壺。
小伙計屁滾尿流，心里琢磨著，不知道隔壁隆盛還缺不缺人。
一口金又在屋里驢拉磨了。
半晌，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降價，繼續降價，降一成。”一口金咬牙切齒地說。
同時，他也在安慰自己，做生意嘛，最重要的保住市場、保住客人。
誰最開始做生意的時候不賠錢呢？
都是從賠本賺吆喝開始的。
只要能留住客人，眼前的損失都是暫時的，長遠的利益才更重要。
這回小伙計學乖了，不敢多嘴，連忙找人傳信去了。
一口金繼續在房中驢拉磨，又拉了一會，他突然停下來，一拍腦袋。
他怎么忘了，這隆盛貨源如此充足，其中必有蹊蹺，他得找人調查！
想到這里，他哆哆嗦嗦地找出紙筆，寫了封長信，讓人送了出去。
有困難找組織，周記不能在北境只手遮天沒關系，出了北境，到處都是周記的地盤。
等了兩天，他沒等到組織的回復，反而等來了其他城池的噩耗。
糧食降價一成雖然吸引來了部分客人，但也只是零零星星的客流量。
甚至還有人，回家吃了一頓飯后，就把糧食拿回店里要退，說周記的糧食不如隆盛的新鮮好吃。
一口金差點吐血。
雖然他很清楚，周記的糧食的確是好壞摻賣的，但那又怎樣？
北境都要吃不上飯了，還挑三揀四的，都當自己是皇子公主的命？
他還不信了，北境就沒有窮人嗎？
窮人看見周記低一成的價格，能一直不心動？
哼，早早晚晚罷了。
只可惜，他又等了好幾天，自家糧鋪的生意還是沒有起色。
找人仔細一打聽才知道，人家隆盛糧鋪弄出了個什么買十贈一的活動。
就是買十石糧，最后一次可以贈送一石。
算起來，跟他降價一成的價格差不多。
老百姓也不傻，差不多的價格，為什么不買品質更好的？
這回，一口金的臉都綠了。
他算是明白了，那隆盛哪里是正經做生意，分明就是奔著弄死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