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清晨，天剛蒙蒙亮，寧世磊便從睡夢中醒來。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漬花紋。窗外傳來早起鳥兒的啁啾聲，遠處隱約有公雞打鳴的聲音，這是老家雙峰縣特有的清晨交響曲。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機，剛過六點。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他要去寧川市見沈清的父母。雖然昨晚已經檢查了好幾遍要帶的禮物，但此刻心中依然有些忐忑。
起床洗漱后，寧世磊來到客廳。出乎他意料的是，爺爺奶奶已經起來了。寧重穿著厚厚的棉襖，正準備出門遛彎；林茹則在廚房里忙碌著準備早餐。
“爺爺奶奶，這么早就起來了？”寧世磊打招呼道。
“年紀大了，睡不長。”寧重笑呵呵地說，“你這是要走了？”
“嗯，我今天得去寧川一趟，晚上在那里住下，明天直接回學校。”寧世磊解釋道。
林茹從廚房探出頭來：“這么著急？不在家多住幾天？”
“不行啊奶奶，學校快開學了，而且今天還有正事要辦。”
然而寧重敏銳地捕捉到了孫子話中的含糊：“有事？什么事？”
寧世磊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今天要去女朋友家里一趟，拜訪她的父母。”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寧重和林茹同時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有女朋友了？”林茹放下手中的鍋鏟，快步走到客廳，“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聽你說過？”
寧重也轉過身來，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和好奇：“今天還要去拜訪人家父母？這么正式？”
寧世磊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沒跟爺爺奶奶提過沈清的事。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以為我說過了……初八的時候，我女朋友去漢東玩，我爸我媽都見過了。是我大學同學，也是寧川人。”
“方遠和王悅都見過了？”林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們怎么說？姑娘怎么樣？”
“挺好的。”寧世磊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是我大學同學，學新聞的，文靜懂事。我爸我媽都挺喜歡她的。”
“哎呀，這可是大喜事啊！”林茹高興得合不攏嘴，“我大孫子有女朋友了，還要去見人家父母！什么時候帶回來讓爺爺奶奶看看？”
寧重雖然也很高興，但表現得更加沉穩：“既然方遠和王悅都見過了，那應該是好姑娘。什么時候的事？怎么認識的？”
“大學同學，認識一年多了，正式交往半年。”寧世磊簡單介紹道，“她叫沈清，寧川泉水區人，她爸在區里工作，她媽是醫生。”
“寧川的？那挺好，知根知底。”林茹連連點頭，“什么時候帶回來？”
“這個……以后有機會一定帶回來。”寧世磊承諾道，“這次時間太趕了，我得先去她家拜訪。”
“對對，應該的，應該的。”寧重理解地點頭，“第一次見人家父母，可不能怠慢。禮物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媽給準備的。”寧世磊說，“茶葉、保健品，還有一些漢東的特產。”
“那怎么行！”林茹立刻說，“第一次上門，這點東西哪夠！等等，奶奶給你添點。”
說著她就要去翻箱倒柜，寧世磊連忙攔住：“奶奶，不用了，夠了夠了。東西太多反而不好，第一次上門，心意到了就行。”
“你懂什么！”林茹嗔怪地看了孫子一眼，“第一次見面，禮數一定要周到。這是對人家姑娘的重視，也是咱們家的臉面。”
寧重沉思片刻，忽然轉身朝書房走去：“等等，我這兒有樣東西，你帶去。”
寧世磊和林茹都好奇地看著寧重的背影。沒過多久，老爺子從書房出來了，手里拿著兩瓶酒。酒瓶是普通的玻璃瓶，沒有任何商標，但瓶身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林茹看到這兩瓶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老頭子，這不是去年方遠從魔都調任漢東之前，回來的那趟拿回來的嗎？”
寧重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得意：“沒錯，就是那兩瓶。這可是方遠的珍藏，專門留給我喝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著酒瓶，像是捧著什么寶貝：“我后來找了幾個懂酒的老朋友看過，他們說這酒不一般。看包裝和酒體顏色，應該是有些年頭的特供酒，市場上根本見不到。而且……”
他壓低聲音，神秘地說：“而且他們猜測，這可能是某些比方遠現在的級別還高的老領導的特供酒，不知道方遠是從哪位老領導那里弄來的。”
寧世磊聽得心中一驚。這種級別的特供酒，顯然不是普通禮物。
“爺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寧世磊連忙推辭，“這是我爸孝敬您的，您留著慢慢喝。”
“我一個老頭子，喝這么好的酒干什么？”寧重擺擺手，“再說了，你奶奶和醫生都不讓我多喝酒，放著也是浪費。你帶去，送給沈清的父親，顯得咱們家有誠意。”
林茹在一旁幫腔：“就是，你爺爺說得對。這酒放在家里，他也不怎么喝，還不如讓你帶去。第一次見女方父母，總要有點像樣的禮物。”
她接過酒瓶，不由分說地塞進寧世磊手里：“拿著，別推辭了。你爺爺說得對，這是咱們家的心意。”
“可是……”寧世磊還是有些猶豫，“這酒太貴重了，我拿去合適嗎？會不會讓沈清的父母覺得壓力太大？”
“傻孩子。”寧重拍了拍孫子的肩膀，“送禮不是看價值，是看心意。這酒雖然珍貴，但更重要的是它代表咱們家對這門親事的重視。你去了就跟沈清的父親說，這是我爺爺珍藏的好酒，特地讓我帶來給您嘗嘗。這樣既表達了敬意，又不顯得炫耀。”
姜還是老的辣。寧世磊不得不佩服爺爺的處事智慧。
“那……我就帶去了？”寧世磊試探著問。
“帶去吧帶去吧。”林茹已經開始往寧世磊的包里塞其他東西了，“這里還有些老家的特產，香菇、木耳，都是你張爺爺家自己種的，綠色健康，一起帶去。”
早餐后，寧世磊將所有的禮物搬上車。除了母親準備的茶葉保健品、爺爺奶奶添的特產和老酒，他自己也準備了一束鮮花和一盒精致的點心，算是給沈清母親的禮物。
“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寧重站在車旁，叮囑道，“見了人家父母，要有禮貌，要謙虛。不管對方問什么，都要誠懇回答。”
“知道了，爺爺。”寧世磊鄭重地點頭。
林茹則拉著孫子的手，眼眶有些濕潤：“見到好姑娘不容易，要好好珍惜。如果人家父母同意，早點帶回來讓爺爺奶奶看看。”
“一定，奶奶。”寧世磊承諾道，“暑假就帶她回來。”
“好，好。”林茹連連點頭，“快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寧世磊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后視鏡里，爺爺奶奶站在家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轉彎后完全看不見。
車子駛出雙峰縣城，上了通往寧川的高速公路。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寧世磊的心情既有緊張，也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