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的早晨，雙峰縣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寧世磊早早起床，將車子從車庫開出來，仔細檢查了輪胎和油量。王悅提著兩個裝滿禮品的袋子走出家門，里面除了給父母準備的營養品和年貨，還有寧方遠特意囑咐帶給老丈人的兩盒上好茶葉。
“媽，東西都帶齊了嗎？”寧世磊接過母親手里的袋子，放進后備箱。
“都齊了。你姥爺最愛喝的龍井，你姥姥的羊絨圍巾，還有給你舅舅一家帶的年貨。”王悅系好安全帶，看了看手機，“走吧，早點出發，省得堵車。”
車子駛出雙峰縣城，上了通往省城寧川的高速公路。春節期間，路上的車流量明顯減少，但偶爾能看到掛著外地牌照的車輛疾馳而過，都是趕在假期最后幾天回家或返程的人們。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王悅靠在副駕駛座位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寧世磊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從后視鏡里看一眼母親。他能感覺到，母親雖然表面平靜，但似乎藏著心事。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了兩個小時，上午十點左右，駛入了寧川市區。與雙峰縣的寧靜不同，省城依然保持著節日的熱鬧氣氛，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已經開門營業，行人熙熙攘攘。
寧世磊按照導航，將車開進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個中檔小區。這個小區建成有些年頭了，但環境維護得不錯，綠化很好，樓間距也寬敞。王鵬一家和王悅的父母都住在這里，王鵬的房子在五樓，是三室兩廳的格局，足夠一家人過年團聚。
停好車，寧世磊從后備箱取出禮品，和王悅一起走向單元門。電梯緩緩上升，王悅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頭發，深吸了一口氣。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五樓。兩人剛走出電梯，就聽見501室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笑聲。王悅上前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開門的是王睿。見到姑姑和表哥，這個清秀文靜的大學生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姑姑！表哥！你們來了！快請進！”
“小睿，過年好！”王悅笑著摸了摸侄子的頭，走進門去。
寧世磊也笑著打招呼，跟著走進屋里。一股暖融融的家庭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飯菜的香味。客廳里，王平山老兩口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林婷在一旁削水果，王鵬則坐在單人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似乎在看什么。
見到王悅和寧世磊進來，林婷連忙放下水果刀迎上來：“姐！世磊！快進來，外面冷吧？”
“還好，車里有暖氣。”王悅笑著和林婷擁抱了一下，然后走向父母，“爸，媽，我們來看你們了。”
王平山今年七十五歲，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他從副市長位置上退休已經十幾年，身上依然保持著老干部的氣質。見到女兒和外孫，他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悅悅，世磊，來了就好。方遠呢？沒一起回來？”
王母也站起身，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悅悅，怎么看著又瘦了？是不是在漢東吃不好？”
王悅連忙說：“爸，媽，我挺好的。方遠今年實在太忙了，漢東那邊剛穩定下來，過年期間他要拜訪老干部，還要下去慰問一線職工，實在抽不開身。他讓我代他向二老問好，祝你們身體健康，新年快樂。”
王平山點點頭，表示理解：“方遠現在是省長了，責任重，工作忙，我們都理解。只要你們都好就行。”
這時，寧世磊上前給外公外婆拜年，又轉向王鵬和林婷：“舅舅，舅媽，過年好！”
林婷熱情地回應著，王鵬也站起身，但臉上笑容有些勉強：“世磊來了，坐吧坐吧。”
眾人重新落座。林婷端來了茶水和水果，王睿則幫著寧世磊把帶來的禮物放到一邊。王平山注意到茶葉盒子，眼睛一亮：“這是方遠讓你帶來的吧？這小子還記得我愛喝什么茶。”
“是啊，爸，方遠特意交代的，說是今年新上的明前龍井。”王悅笑著說。
王母則拉著外孫的手，仔細端詳著：“世磊越來越像他爸爸了，有股子穩重的勁兒。聽說在京城讀書？明年該畢業了吧？”
“是的，姥姥，明年夏天畢業。”寧世磊禮貌地回答。
“畢業了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回漢江來？”王母關切地問。
王悅接過話頭：“世磊想留在京城，進部委鍛煉鍛煉。方遠也支持他這個想法，覺得年輕人應該去更高的平臺開闊眼界。”
王平山贊許地點點頭：“方遠的想法是對的。部委平臺高，視野開闊，對年輕人成長有好處。世磊啊，好好干，別辜負你爸爸的期望。”
“我會的，外公。”寧世磊鄭重地說。
客廳里的氣氛看似融洽，但敏銳的人都能感覺到一絲不自然。王鵬從王悅和寧世磊進門后就一直沒怎么說話，只是坐在那里，時不時看手機，臉色不太好看。林婷則一直努力活躍氣氛，但眼神中偶爾閃過一絲焦慮。
寧世磊注意到了舅舅的異樣，趁著大人們聊天的間隙，悄悄挪到表弟王睿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小睿，舅舅怎么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
王睿看了一眼父親，也壓低聲音說：“表哥，你不知道，我爸這段時間可郁悶了。年前衛生局有個常務副局長的位置空出來，本來都說好了要提他的，結果報告打到市委李書記那兒，被李書記給否決了。”
“為什么？”寧世磊問。
“說是‘不符合干部任用程序，需要進一步鍛煉’。”王睿的聲音更低了，“這下好了，局里那些本來對我爸客客氣氣的人，現在都有意無意地疏遠他。我爸想讓我爺爺給姑父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可我爺爺不肯，還把他罵了一頓，說他不知天高地厚。”
兩人說話的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客廳里還是隱約可聞。王平山停下了和王悅的對話，臉色沉了下來。王鵬也聽到了兒子的話，臉色更加難看，手中的手機“啪”的一聲放在了茶幾上。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王悅見狀，知道是時候把話說開了。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父親和弟弟，語氣平靜地說：“爸，鵬鵬，關于常務副局長這件事，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