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樹突破五十億丈，主干如灰金龍脊貫入光海，根須似億萬虬龍?jiān)负仆粒︻^五百余界圓滿無暇，九千余初生新界孕育濃郁生機(jī)。
混沌道樹之下，李牧雙目微闔，內(nèi)視己身。
混沌道果內(nèi)，辰光、靈霧、焚火、…，九種化道殘?jiān)磁c混沌本源徹底交融，無彼此之分。
道果內(nèi)部，一團(tuán)混沌漿液徐徐旋轉(zhuǎn)，牽引外界源炁倒灌，匯入李牧四肢百骸。
李牧修為穩(wěn)固于合道后期大圓滿，念動(dòng)間可演化萬法，滅劫大周期之劫力難侵分毫。
李牧睜眼醒來，眸中混沌星璇隱去，目光掃向葬道古墳。
此時(shí)，整個(gè)浩土深層面目全非。
九座巨碑基座徹底崩碎，灰黑大地龜裂如蛛網(wǎng)，深層地脈震動(dòng)一陣緊過一陣。
李牧神念穿透層層浩土，直抵浩土淺層。
浩土中層，萬祖之林。
源炁潮汐倒卷，如億萬條灰白巨蟒自光海垂落，撕扯一株株合道祖樹根系，枝葉，侵蝕界壁，劫力侵襲，道元流逝，草木凋零、山河崩裂、星辰黯淡。
劫力如墨，浸染整個(gè)浩土。
浩土東域，赤焰祖樹狂燃三千界，赤霄道祖屹立樹巔，九輪烈日環(huán)繞周身，嘶聲咆哮：“劫潮已至，萬靈獻(xiàn)祭，助吾焚天！”
下方火獄之中，萬億生靈哀嚎化灰，精魄如溪流匯入祖樹。赤焰暴漲，硬生生抵住三成潮汐侵蝕。
赤霄雙目赤紅，焰發(fā)倒豎：“還不夠……給本座再燃！”
-……
西域，弱水翻涌。
玄煞道祖端坐墨冰玉臺(tái)，三千弱水之鏈如活物般纏繞祖樹，結(jié)成“歸墟大陣”，陣眼處，十七處小祖樹道源被強(qiáng)行抽離，化作漆黑水流注入大陣。
“歸墟吞天，萬劫不染！”
玄煞枯指連點(diǎn)，弱水逆卷而上，將撲來的源炁潮汐層層吞沒；然，潮汐無窮無盡，弱水陣壁明滅不定，已現(xiàn)裂痕。
-……
南域血林，萬妖嘶嚎。
天妖道祖踞于白骨王座，豎瞳森冷：“血祭妖林，開戮仙陣！”
八百妖祖齊聲應(yīng)和，周身妖血噴涌，化作滔天血霧籠罩億萬里。血霧之中，億萬妖魂凝結(jié)成陣，煞氣沖霄。
血霧被潮汐撕開一道缺口，數(shù)百妖祖當(dāng)場道體崩碎。
天妖道祖骨爪探出，生生抵御一片劫力潮汐，怒吼連連：“給本座撐住！”
……
北域、東南、西北……諸方道域，一株株合道祖樹紛紛陷苦戰(zhàn)。
有祖樹根須貫穿數(shù)萬里，抽取鄰近道樹本源，勉強(qiáng)護(hù)住核心界域；有道祖聯(lián)手布陣，共抗潮汐，陣基不穩(wěn)，陣破道消；更有甚者，索性撕裂虛空，欲遁入他域避劫被潮汐卷入，道消身殞。
浩土之上，萬祖之林，哀鴻遍野。
……
星衍道臺(tái)。
八極鎮(zhèn)劫大陣光華流轉(zhuǎn)，八色道紋交織成網(wǎng)，將八域核心牢牢護(hù)住。
陣眼處，混沌道源灰蒙流轉(zhuǎn)，調(diào)和八祖本源。
浩天道祖坐鎮(zhèn)中央，星眸緊盯陣外潮汐，沉聲道：“劫潮比預(yù)想猛烈三成，八極大陣恐難持久。”
古兮清輝嘆氣道：“陣基尚穩(wěn)，然，混沌本源消耗太快；照此下去，最多百年，八域源炁將枯。”
雷衍道祖怒道：“百年？本座雷霆道域已損三成，撐不過三十載！”
青元苦笑道：“生機(jī)道域凋零過半，反哺之力日衰。”
潮元、熒鴻、游光、夜厭四祖紛紛急報(bào)自身道源告急。
浩天道祖沉忖道：“若引混沌道源全力爆發(fā)，或可多撐五十載。”
古兮搖頭道：“道源殘韻，爆發(fā)即散，屆時(shí)陣眼失穩(wěn)，八極大陣立破。”
“那該如何，我等只能等死？”雷衍道祖不滿道。
“大劫之下，只能如此，除非……”古兮道祖嘆了口氣，示意道。
聞言，眾道祖齊齊陷入了沉默，誠如古兮道祖所言，大劫滅周期之下，萬祖難存，若非他們合力布陣，以混沌大道之道源為陣眼，早已支撐不住，狀況比其他道祖不知好了多少倍。
“姓李的那個(gè)混沌誤了我等！不然，以混沌道樹圍樞紐，布成此陣我等定能渡過此次大劫！”青元道祖嘆了口氣，遺憾道。
“那小子若能穩(wěn)扎穩(wěn)打，何至于此！”雷衍道祖一捶玉案，恨聲道：“混沌道樹若在，以之為樞紐運(yùn)轉(zhuǎn)八極陣，劫力分流，我等何須苦苦支撐！”
游光道祖嘆道：“事已至此，怨也無用；古兮道友，你歷兩次周期，這劫滅潮汐……究竟要持續(xù)多久？”
聞言，眾道祖目光紛紛看向向古兮。
古兮沉默片刻，清輝眸中浮起一絲蒼涼，回憶道：“上一次大劫，自初潮涌動(dòng)，至源炁復(fù)歸平緩，整整七百載之久；劫潮并非一蹴而就，初時(shí)緩慢侵蝕，瓦解祖樹外圍界域；中期最烈，源炁逆流，萬道崩殂；末期漸衰，然余波震蕩，亦需百載方休。”
“七百載……”青元道祖苦笑道：“如今方過數(shù)十年，八極陣已顯疲態(tài)。照此推算，我等怕是熬不到潮汐衰期。”
“根源何在？”浩天道祖緊盯古兮探究地問：“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輪回，這劫數(shù)究竟從何而生？無一道祖知曉，只知浩土自我凈化，然，凈化何須如此酷烈？萬祖凋零，億兆湮滅……這不像凈化，倒像收割。”
“浩天道友此言……，”古兮抬眼看著浩天道祖，苦笑道：“觸及了禁忌。”
“禁忌？”雷衍道祖挑眉道：“都到這般田地了，還有什么不能說！”
古兮環(huán)視眾祖，長嘆一聲，道：“老道歷經(jīng)兩劫，茍活至今，所見所感，確與古籍記載不同，劫滅潮汐……或許并非浩土自發(fā)。”
“什么？”熒鴻道祖霓裳微震。
“上古傳聞，合道之上，尚有‘化道’之境。”古兮聲音低沉，“身化萬道之源，超脫此方浩土束縛。然，化道之路，需海量本源，需萬道資糧……更需，斬?cái)嗯c浩土根源之聯(lián)系。”
潮元道祖面色驟變：“道友是說……”
“劫滅周期，確實(shí)像是一場‘收割’。”古兮道祖猜測道：“收割過于繁盛的祖樹林海，收割億萬界域積攢的本源，收割萬道演化出的無窮變數(shù)，這些被收割的‘資糧’，或許……正是供養(yǎng)某位、或某幾位‘化道’存在的祭品。”
此言一出，道臺(tái)上一片死寂。
夜厭道祖不可置信道：“荒謬……若真如此，我等修行數(shù)十萬載，合道稱祖，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不過是圈養(yǎng)在浩土中的……莊稼？”
“只是猜測。”古兮搖頭道：“然，兩次大劫，老道曾感應(yīng)到潮汐深處，有超越合道巔峰的意志波動(dòng)，視萬靈如芻狗，且每次劫潮消退后，浩土深層源炁總量，確會(huì)莫名衰減幾成。這幾成源炁……去向不明。”
浩天道祖星眸中光華劇烈流轉(zhuǎn)，接茬道：“所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是‘收割’的間隔？待林海重新繁盛，本源再度充盈，便又來一次？”
“恐是如此。”古兮澀聲道：“化道所需資糧何其龐大，一方浩土，養(yǎng)一方祖樹，或許，也養(yǎng)著…更上的存在。”
青元道祖碧眸黯淡道：“那我等掙扎有何意義？拼死抵御劫潮，不過延緩被收割，縱使撐過此次，十二萬載后，依舊在劫難逃難逃！”
眾道祖彼此對(duì)視了一眼，默然不語，星衍道臺(tái)陷入了一片沉寂。
混沌道樹之下，李牧雙目微睜，神念如潮水鋪開。
浩土中層景象涌入識(shí)海——赤焰焚天、弱水倒卷、血霧遮空……萬祖之林在劫潮中掙扎嘶吼，源炁潰散如決堤洪流。
李牧心念一動(dòng)，身后巍峨道樹億萬根須驟然繃直！
根須如億萬灰龍?zhí)饺牒仆辽顚樱鲃?dòng)迎向那些潰散的劫力潮汐，劫力觸及根須剎那，灰蒙道光迸發(fā)，將暴烈劫力生生裹住，拖入根系脈絡(luò)。
劫力在混沌道韻中劇烈掙扎，被混沌道蘊(yùn)壓制，迅速消融沉淀，化作精純?cè)礊欧床傅罉洹?/p>
混沌道樹主干一震，五十億丈樹身繼續(xù)拔高！
五十一億……五十三億……五十五億！
枝頭九千新生界胚瘋狂吸收這股反哺之力，界壁以肉眼可見速度凝實(shí)，內(nèi)里混沌未判之象迅速分化。
李牧盤坐不動(dòng)，心神與道樹合一。
混沌道樹根系愈發(fā)猖狂，好似饕餮一般撕扯劫潮，傾力吞噬源源不絕地劫力。
時(shí)間飛逝，混沌道蘊(yùn)與浩天深層，葬道古墳向外擴(kuò)散，波浪翻涌。
……
星衍道臺(tái)。八極陣眼中央，那團(tuán)灰蒙混沌道源猛然一顫！
“嗯？”浩天道祖霍然睜眼，星眸死死盯著陣眼。
混沌道源原本平穩(wěn)的灰蒙道光此刻劇烈波動(dòng)，內(nèi)里劇烈蛻變，道源越發(fā)深邃，似與某種同源之力遙相呼應(yīng)。
古兮道祖死死盯著混沌道源，驚聲道：“這波動(dòng)……混沌氣息在蛻變！這？”
雷衍道祖猛地一振，不可置信道：“李道友不是隕落了，混沌道源為何還好蛻變？這怎么可能！”
青元道祖碧眸驟亮，激動(dòng)道：“莫非……李道友未死？”
“不會(huì)吧！”夜厭道祖驚喜交集，遲疑道：“葬道古墳九念齊出，化道殘念爭噬，合道巔峰亦難逃劫數(shù)。那小子自封道基千年，早該道消魂散！”
游光道祖凝聲道：“這波動(dòng)做不得假。混沌道源在與外界呼應(yīng)，源頭……在浩土深層。”
潮元道祖激動(dòng)道：“難道古墳又有變故？”
熒鴻道祖沉聲道：“無論如何，此乃變數(shù)。劫潮洶洶，八極大陣已顯疲態(tài)，若真是李道友……”
熒鴻道祖未盡之言，眾道祖眼睛齊齊一亮。
浩天道祖星輝道袍鼓蕩，雙手連掐陣訣，星衍大陣全力運(yùn)轉(zhuǎn)，將混沌道源波動(dòng)牢牢鎖在陣眼之內(nèi)。
“波動(dòng)太烈，恐引外域察覺。”浩天道祖沉聲道：“古兮道友，你歷兩劫，感知最為敏銳——可能辨出源頭具體方位？”
聞言，古兮道祖閉目凝神，清輝道韻如漣漪蕩開，順著混沌道源呼應(yīng)之力向浩土深層探去。
三息后，古兮猛然睜眼，清輝眸中充滿驚喜之色，激動(dòng)道：“葬道古墳……波動(dòng)源自古墳深處！那股混沌氣息確是李道友的，比李道友當(dāng)年鼎盛時(shí)磅礴數(shù)倍！”
“什么！”雷衍道祖踏前一步，激動(dòng)道。
古兮深吸一氣道：“千真萬確。那氣息隱于劫力亂流深處，然，混沌真意純正浩大，絕非殘念幻象。”
青元道祖急道：“若李道友真未死，且修為大進(jìn)……我等有救了！”
夜厭道祖提醒道：“莫要高興太早，葬道古墳已成絕地，劫力亂流合道難入。且那波動(dòng)若真是李牧，他蟄伏千年不出，此刻突然復(fù)蘇，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游光道祖接話道：“夜道友所言在理。千年光陰，足以改變太多。李牧若真煉化九念，如今修為恐已凌駕合道之上。他若記恨當(dāng)年八域未施援手……”
此話一落，星衍道臺(tái)一時(shí)陷入了寂靜。
沉寂許久，雷衍道祖忍不住出聲道：“管他怨還是諒！如今八域同命，劫潮壓頂，再拖下去都得死！既然有一線生機(jī)，冒風(fēng)險(xiǎn)探一探又如何？”
青元道祖搖頭道：“如何探？葬道古墳劫力亂流之烈，你我神念甫一觸及便會(huì)被撕碎。本體若去……八極陣缺了陣眼，立時(shí)便破。”
潮元道祖提議道：“不若以混沌道源為引，投射一縷道念循跡探查？道念與陣眼相連，縱有損毀，亦不至動(dòng)搖大陣根本。”
熒鴻道祖蹙眉道：“道念投射需八祖同契，心神皆與陣眼相連。若古墳深處真有兇險(xiǎn)，道念被毀，八人皆遭反噬。”
古兮忽道：“老道獨(dú)自去。”
眾道祖齊齊看向古兮。
古兮清輝眸中決意道：“老道歸藏之道擅封存隱匿，或可避過劫力鋒芒。且當(dāng)年李道友道種點(diǎn)化的弟子，皆由老道送入萬界修行，因果牽連最深。由我去，最是妥當(dāng)。”
浩天道祖沉吟片刻，星眸掃過眾祖：“諸位意下如何？”
雷衍道祖率先道：“本座同意，古兮老兒皮厚，死不了。”
青元道祖苦笑道：“古兮道友確是最佳人選。”
游光、潮元、熒鴻相繼頷首。
夜厭道祖看著古兮，寄望道：“古道友速去速回。道念離體不可過久，否則劫氣侵染神魂，道基有損。”
浩天道祖肅然道：“古兮道友，最多三百息，三百息之內(nèi)無論見與未見，必須撤回。”
古兮欣然點(diǎn)頭：“老夫曉得。”
言罷，古兮盤坐陣眼之側(cè)，雙手結(jié)歸藏印。
清輝道韻自其眉心涌出，化作一縷纖細(xì)流光，沒入混沌道源之中。道源灰蒙道光包裹這縷道念，循著那股呼應(yīng)之力，直墜浩土深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