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才十六歲，第一次獨自出門，可狼狽了。”
車內的氣氛漸漸輕松起來。
何文芳靠在座椅上，開始主動詢問閩都的情況。
“你這次來閩都，是旅游還是...？”
秦洛隨口問道。
何文芳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復雜。
“兩個原因吧。一個是來見個朋友...網戀了一年多，終于要見面了。”
“網戀？”
秦洛挑了挑眉。
“那挺有勇氣的。”
“他是個富二代，朋友圈全是豪車游艇。”
何文芳的語氣帶著炫耀。
“他說見面后帶我去鼓浪嶼玩。”
秦洛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車子駛入市區，他指了指遠處一棟顯眼的建筑。
“那就是閩泰廣場，下午我女朋友要去那里購物。”
何文芳站在機場出口處，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著手機屏幕。
她今天穿了一件緊身的紅色連衣裙，腳踩十厘米的高跟鞋，臉上妝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參加選美比賽。
她時不時抬頭張望，眼神里滿是嫌棄。
“這個鄉巴佬怎么還不來？”
她小聲嘀咕著，紅唇微微撅起。
“表姨真是的，介紹什么不好，非要介紹個窮學生給我。”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何文芳皺著眉頭接通。
“喂？”
“是何小姐嗎？我是秦洛，李姐介紹的那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我已經到了，在6號出口這邊，旁邊停著一輛白色的面包車。”
何文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面包車？”
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引得旁邊幾個旅客側目而視。
“對，就是普通的白色面包車，很好認的。”
秦洛的語氣依然平靜。
何文芳掛斷電話，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6號出口走去，心里已經把表姨李姐罵了八百遍。
985大學生又怎樣？連房子都沒有的租客，也配和自己相親？
走到6號出口，何文芳的目光掃過馬路對面的停車場。
那里確實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車”的話。
車身斑駁，漆面剝落，后視鏡還用膠帶固定著，活像剛從廢品站拖出來的。
一個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年輕男子站在車旁，朝她揮手。
何文芳的心沉到了谷底。
“何小姐？”
秦洛微笑著走過來，伸出手。
“你好，我是秦洛。”
何文芳沒有伸手，而是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傳染上什么窮病似的。
她上下打量著秦洛...普通的運動鞋，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的樣子。
“你就開這車來接我？”
何文芳的聲音里滿是嘲諷。
秦洛收回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是啊，代步工具而已。”
“代步工具？”
何文芳冷笑一聲。
“我看是廢品回收站的展品吧？”
她拿出手機，快速劃了幾下。
“不用你送了，我讓我男朋友來接我。”
秦洛挑了挑眉。
“男朋友？李姐說你單身啊。”
“那是她不知道。”
何文芳揚起下巴。
“我男朋友可比你有錢多了，開的可是保時捷。”
她故意把“保時捷”三個字咬得很重。
秦洛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盯著何文芳看了幾秒，然后突然笑了。
“是嗎？那祝你幸福。”
何文芳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又恢復了高傲的姿態。
“你趕緊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我男朋友馬上就到。”
“行，那我先走了。”
秦洛轉身走向那輛破舊的面包車，背影看起來毫不在意。
何文芳看著秦洛的背影，心里一陣煩躁。
她拖著行李箱往候車廳走去，邊走邊給她的“男朋友”姜峰發語音。
“親愛的，你快到了嗎？我遇到個奇葩，開輛破面包車還想追我，笑死人了。”
候車廳里，何文芳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時不時補補妝，確保自己隨時處于最佳狀態。
十五分鐘后，一輛嶄新的銀色保時捷911緩緩停在了機場門口。
何文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快步走出去，看到駕駛座上一個穿著名牌襯衫的年輕男子正在向她招手。
“峰哥！”
何文芳的聲音瞬間甜了八個度，她小跑過去，一把抱住姜峰的手臂。
“人家好想你啊~”
姜峰虛情假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寶貝，我也想你。上車吧。”
何文芳興奮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小心翼翼地坐進去，生怕弄皺了自己的裙子。
她一上車就拿出手機，調整角度，巧妙地讓保時捷的方向盤標志出現在自拍背景里。
“別急，先拍幾張。”
她對正要發動車子的姜峰說，然后連續按了十幾下快門。
姜峰無奈地笑了笑，但也沒阻止。等何文芳終于拍夠了，發完朋友圈，他才緩緩駛出機場。
車子經過停車場時，何文芳驚訝地發現秦洛那輛破舊的面包車還停在那里。
“咦，那個鄉巴佬怎么還沒走？”
她嘀咕道。
“小心！”
姜峰猛地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何文芳的身體因慣性向前沖去，安全帶勒得她胸口生疼，她下意識伸手撐住前方，指尖幾乎要觸到擋風玻璃。
“你干什么啊？”
她驚魂未定地轉頭看向姜峰。
姜峰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喉結上下滾動。
“你看前面那輛車。”
何文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前方停著一輛造型夸張的跑車，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珍珠白的光澤，低矮的車身仿佛貼地飛行。
即使對車一竅不通，她也能感受到這輛車與眾不同的氣場。
“那是柯尼塞格One，全球限量六臺。”
姜峰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新車七千萬，二手市場已經被炒到一個億了。”
“一個億？”
何文芳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她瞇起眼睛仔細打量那輛車，想象著如果自己的男朋友能開這樣的車帶她兜風，那些總是炫耀名牌包的小姐妹會是什么表情。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那輛柯尼塞格的駕駛座車窗沒有完全關閉，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駕駛員的一小部分側臉...高挺的鼻梁，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件熟悉的深藍色襯衫。
何文芳的心跳突然加速。
“秦洛？”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炸開。
那個曾經開著一輛快要散架的面包車幫她搬家的秦洛？那個總是穿著平價襯衫、請她吃路邊攤的秦洛？
“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卻又忍不住推開車門。
“喂！你干嘛？”
姜峰驚訝地喊道。
何文芳沒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輛柯尼塞格上。
她快步向前走了幾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她距離那輛車還有三米遠時，交通燈突然轉綠。
柯尼塞格的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瞬間加速，眨眼間就消失在車流中。
何文芳呆立在原地，只聞到一股淡淡的輪胎焦糊味。
“你到底在干什么？”
姜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已經把車靠邊停下，正一臉困惑地向她走來。
何文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我...我覺得那輛車的駕駛員很像一個朋友。”
“朋友？”
姜峰挑了挑眉。
“開柯尼塞格的朋友？”
“應該是我看錯了。”
何文芳勉強笑了笑。
“我認識的那個人...不可能開這種車。”
回到車上后，姜峰還在搖頭。
“太奇怪了，你怎么會認識那種級別的富豪？”
何文芳沒有接話，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驚鴻一瞥的側臉上。
真的太像了，不僅是長相，連那件襯衫都像是她去年送給秦洛的生日禮物。
但理智告訴她，這一定是巧合...秦洛怎么可能從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普通人，搖身變成開上億豪車的富豪？
“我們去賓館吧。”
她輕聲說，想要轉移話題。
姜峰點點頭，重新發動了車子。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把車停在賓館樓下。
“先吃點東西？”
姜峰指了指路邊的一家麻辣燙小店。
何文芳點點頭，兩人走進去點了兩碗最便宜的套餐。
等待上菜時，姜峰還在念叨那輛柯尼塞格。
“那車的內飾聽說全是手工打造的，座椅用的是...”
“姜峰。”
何文芳打斷他。
“你還記得幾年前那個‘六元麻辣燙'的梗嗎？”
“什么梗？”
姜峰一臉茫然。
“就是一個青島女人去成都見網友，網友請她吃了六塊錢的麻辣燙，然后...”
何文芳說到這里突然停住，臉頰微紅。
姜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然后一晚上十三次？哈哈哈，你也信那種段子？”
麻辣燙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紅油湯面上漂浮著幾片青菜和廉價的丸子。
何文芳用筷子攪動著碗里的食物，突然覺得有些恍惚...她現在不就像那個青島女人嗎？坐在廉價的小店里，等著和一個男人去賓館...
引擎的咆哮聲如同野獸的嘶吼，撕裂了城市午后的寧靜。
銀灰色的柯尼塞格One如同一道閃電劃過街道，引來無數路人駐足觀望。
“臥槽，這車得多少錢啊？”
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小哥瞪圓了眼睛，手里的奶茶差點掉在地上。
旁邊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鏡架，語氣篤定。
“柯尼塞格One，全球限量6臺，國內落地價至少五千萬起步。看這排氣管，V8發動機，排量不低于6.0...”
秦洛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后視鏡里，他看到路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
車窗緩緩降下，他隨意地將手臂搭在窗沿，腕上的百達翡麗星空表在陽光下帶著低調的光芒。
就在這時，街對面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聶小雨穿著一條簡約的白色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像一朵隨風搖曳的百合花。
她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微微卷曲，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加精致。
路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但與看豪車的眼神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純粹的欣賞與向往。
“滴滴...”
秦洛按了兩下喇叭，聶小雨抬頭，看到他的瞬間眼睛彎成了月牙。
“等久了吧？”
秦洛推開車門，一米八五的身高讓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休閑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聶小雨小跑幾步來到他面前，從手提袋里取出一杯奶茶。
“給你，知道你不喜歡太甜，特意要了三分糖，還加了冰。”
秦洛接過奶茶，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聶小雨的手背，女孩的耳尖立刻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眼中帶著笑意，突然伸手捏了捏聶小雨的鼻梁。
“這么貼心，不愧是我未來的老婆。”
“誰、誰是你老婆！”
聶小雨跺了跺腳，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再胡說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秦洛大笑，仰頭喝了一口奶茶，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聶小雨偷偷瞄了一眼，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說正事。”
她趕緊轉移話題。
“晚上我同學過生日，你陪我去挑個禮物好不好？我實在不知道該買什么。”
秦洛挑眉。
“男同學女同學？”
“當然是女同學啦！”
聶小雨白了他一眼。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整天招蜂引蝶的。”
“冤枉啊。”
秦洛故作委屈地攤手。
“我的副駕駛除了你，可從來沒坐過別人。”
聶小雨輕哼一聲，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少貧嘴。你說我該買什么好？手表、衣服還是手鐲？”
秦洛沉思片刻。
“手表吧，寓意好。”
“什么寓意？”
“珍惜分分秒秒，友誼天長地久。”
秦洛低頭看著聶小雨，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就像我們一樣。”
聶小雨心頭一顫，慌忙別過臉去。
“那就手表吧！前面就是星光天地，我們去那里看看。”
兩人并肩走進商場，冷氣撲面而來。
聶小雨下意識搓了搓手臂，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就披在了她肩上。
“穿上，別著涼。”
秦洛的語氣不容拒絕。
聶小雨攏了攏外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那是秦洛慣用的香水味道。
她偷偷，感覺整個人都被這股氣息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