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垂眸看著小家伙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沒有立刻回答。
念安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等著。
片刻，了因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波瀾：“明日吧。”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在念安心湖里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的歡喜浪花。
他“噌”地一下就想坐起來，卻被了因輕輕按住了肩膀。
“真的嗎？師尊！明天就可以嗎？”他壓抑著興奮，聲音卻還是忍不住拔高了些，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驟然綻放的小太陽。
“太好了！師尊，我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學的！等我學會了厲害的武功，我就可以……就可以去闖蕩江湖了！”
他說到“闖蕩江湖”四個字時，眼中迸發出無比明亮的光彩，那光芒里交織著一個孩子對廣闊天地的無限憧憬和英雄夢。
了因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純粹的期待，心中了然。
這份對“江湖”的強烈向往，并非憑空而生。
大約三個月前，陳震曾來過一趟雪隱寺。因他在閉關無法相見，這位好友便在寺中盤桓了一段時日。
想必是那段日子里，陳震沒少給這小家伙講述外界的風土人情、江湖軼事，那些快意恩仇、古道熱腸的故事。
“睡吧。”了因沒有多言，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養足精神。”
“嗯！”念安用力點頭，重新乖乖躺好，閉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仿佛連夢中都已是劍氣縱橫。
抓著了因的手依舊沒有松開，但那力道漸漸放松，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終是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確認小家伙已然熟睡，了因的目光落在他安恬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終于，了因緩緩抬起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一滴濃縮的寶血，晶瑩剔透，隱有光華流轉，而后輕輕點在念安眉心。
寶血觸及肌膚，悄然滲入
收回手指，了因靜靜看了片刻，而后起身，推門而出。
門外，大雪山風霜依舊，寒氣砭骨。
一道雄壯的身影，正靜靜侍立在門外不遠處。
坤隆法王垂首而立，姿態恭敬，不知已在此守候了多久。
聽到了因出來的細微聲響，他微微抬首，目光恭迎，卻并未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行了一禮。
了因的目光掠過坤隆法王，并未停留，而是緩緩抬起，投向了深邃無垠的夜空。
夜空如墨，星河倒懸，清冷的星光灑落在他素白的僧袍上，也映照著他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悠遠與沉思。
這一次閉關，他在劍雨世界度過了三個多月的時光。
見識了迥異于此方天地的風土人情、武學路數。
然而，當他心神歸位，重歸這大雪山巔時，卻發現此方世界，僅僅過去了一個多月。
了因內視已身，壽元確鑿無疑地流逝了半年光景。
這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推測。
穿越世界壁壘，或許本身就需要支付“時間”作為代價。
而第一次之所以那般慘烈，身受重傷且壽元大損，原因可能有二：其一，那方世界的等級或許遠超想象，僅僅是“進入”所需的代價就無比高昂；
其二，或許與他在彼界“觀測”到的那張浩瀚無邊、難以名狀的“面孔”有關。
念及此處，了因心中并無太多波瀾。
探索未知，本就伴隨著莫測的風險與沉重的代價，他早有覺悟。
只是略有些可惜，此番前往的“劍雨”世界，層次似乎偏低。
那引得江湖血雨腥風的“羅摩遺體”，其中蘊含的所謂“生殘補缺”奧秘，于增長他的修為、彌補身體有缺并無大用，至多算是開闊了幾分眼界，添了些許武道見識與底蘊。
而那位見癡和尚，佛法修為在那方世界或許可稱深厚，心懷慈悲亦是不假，但其對佛法真諦的領悟，終究未能超脫彼世藩籬，尚不足以為他這等困于前路迷霧之人指引方向。
不過，這番跨越世界的“神游”，也并非全無收獲。
《變天擊地精神大法》比之閉關前又精進了不少，連帶著元神又拓展了三十丈。
而最重要的收獲，卻是“經書”。
在劍雨世界，他亦翻閱了彼處的佛經典籍。
欲要“剔除經毒”，便需有他山之石，方可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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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雪山之巔的寒風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小念安被喚到了因靜室外的空地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皮襖里，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眼神卻清澈明亮，帶著幾分緊張與期待。
了因并未多言，只讓他盤膝坐于一塊平整的雪巖之上。
坤隆法王侍立在不遠處，目光沉靜地注視著。
“念安，”了因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今日為師傳你《龍象般若功》。此乃雪隱鎮寺絕學，講究循序漸進，以氣血養巨力，終至龍象交馳，無堅不摧。然其根本，在于‘三脈七輪’之修行。”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不見光華，卻自有一股凝實厚重的意念凝聚。
“閉目，凝神，勿懼。”
小念安依言閉眼，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灌頂！
一旁靜靜侍立觀摩的坤隆法王，此刻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雄壯的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了因的聲音同時在小念安耳邊，更直接在他心念中響起，清晰無比：“人體有中、左、右三脈。中脈為你身之軸，貫穿頂輪、眉間輪、喉輪、心輪、臍輪、生殖輪、海底輪這七輪，乃能量與智慧升進之根本通道。左脈屬陰，右脈屬陽……”
隨著他的講述，那股渡入的“意”便如同最精準的向導，在小念安體內勾勒出三脈的虛影，并逐一“點亮”七輪的位置。
小念安雖年幼，此刻卻奇異地“看”到了自已體內那幅玄妙的能量圖譜，暖洋洋的感覺從頭頂開始，沿著脊椎緩緩下沉，經過眉心、喉頭、心口、肚臍……直至尾閭。
“龍象般若功之初基，在于喚醒海底輪之活力，積蓄生命本源之力，如大地承載，穩若磐石。”
了因的指尖微微移動，那股引導的“意”便著重在臍輪與海底輪處盤旋、溫養，并模擬出極其細微的、符合幼童經脈承受力的氣血運行路線，正是《龍象般若功》第一層最基礎也最正統的運氣法門。
灌頂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了因緩緩收回了手掌。
小念安依舊閉目坐著，小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潤光澤，呼吸勻長，已然進入了某種深層次的定境，自行消化著灌頂所得。
了因這才抬眼，看向一旁猶自處于震驚之中的坤隆法王。
坤隆法王接觸到他的目光，連忙收斂心神，但眼中的驚色與疑惑仍未完全褪去。
“尊者，這灌頂之法……”坤隆法王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了因神色平淡，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雪花，緩聲道：“貧僧遍觀密宗諸部傳承典籍，略有所悟。灌頂之術，其核心在于以神意引動本源，溝通受者靈臺，種下慧根法種。萬法殊途同歸，得其意而忘其形，便可化用。”
遍觀密宗傳承，有所領悟！
寥寥數語，卻讓坤隆法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