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微弱的龍象嘶鳴自拳掌交擊處蕩開。
臺上與念安對戰的那名健碩小喇嘛面色驟然一白，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那看似瘦小的拳掌間奔涌而來，如潮似浪，無可抵擋。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離地倒飛，結結實實地摔落在堅硬的演法臺下，激起一片浮塵。
高臺上，摩羅僧正與身旁幾位大喇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位赤面大喇嘛嘴唇微動，低聲嘆道：“龍象初鳴……不愧是那位的傳人，小小年紀，氣血竟已錘煉到如此地步，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語氣復雜，既有驚嘆，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旁側一位面色陰鷙的大喇嘛聞言，冷哼道：“與他交手的弟子，修為皆未至元丹境，未曾修煉內功，僅憑外功招式，自然被他以力破巧，輕而易舉擊敗。若派元丹境弟子下場，豈容他這般輕易？”
話雖如此，他眼神卻閃爍不定，并未全然篤定。
與高臺上大喇嘛們的凝重氣氛不同，圍在演法臺四周觀看比武的那群小喇嘛們，此刻卻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興奮的嗡嗡聲。
“看見沒？剛才那聲音……應當是龍象之音吧？我聽師父提過，雪隱寺的龍象般若功乃是北玄第一武學！”
一個圓臉小喇嘛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
“他才多大？看起來比我還小一兩歲呢！竟然已經是八品蛻凡境了？還把‘鐵塔’巴圖師兄給打飛了！”
另一個瘦高個小喇嘛咂舌道，他口中的“鐵塔”巴圖，正是剛才被擊飛的那位，在同齡人中以力氣著稱。
“廢話，人家可是尊者的親傳弟子！雪隱寺的嫡脈傳人！能一樣么？”
一個似乎知道更多內情的小喇嘛語氣中充滿了羨慕：“聽說他師父當年……咳咳，總之是通天徹地的人物。徒弟這么厲害，也不奇怪。”
“唉，我若能得這樣的師父點撥一日，該多好……”
“別做夢了，好好看比試！不過……他確實好強，寺里同齡的師兄們，似乎都已敗下陣來了？”
紛雜的議論聲中，羨慕、佩服、乃至一絲敬畏的目光，紛紛投向臺上那道尚且稚嫩的身影。
念安將臺下那些目光盡收眼底，雖然面上依舊保持著合乎禮節的平靜，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一絲得意。
大歡喜禪寺與他年齡相仿、或略長幾歲的弟子，已然盡數敗于他手。
這種橫掃同輩、技壓全場的感覺，讓他幾欲飛揚。
“多謝賜教。”
念安對著摩羅僧正等人拱手，但眼中卻是躍躍欲試，顯然意猶未盡。
這般少年心性，自然瞞不過摩羅僧正等人。
幾位大喇嘛見他連勝數場后非但無謙退之意，反而目光灼灼似有再戰之意，心中不由更添幾分不悅。
這時，一位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大喇嘛眼神閃爍一下，側身低語道：“僧正，此子龍象之力初成，我寺同齡弟子中外功根基能與之抗衡者，恐怕……已無人矣。不過，后山‘枯禪院’中，不是還住著那位么？那位的弟子，歲似乎與這小喇嘛相仿？”
話音方落，旁側另一位大喇嘛似也想起此人。
“不錯，那老和尚一脈所傳的《蓮華自在柔馱羅》，講究以柔化剛、卸勁導勢、隨曲就伸，恰是克制剛猛路數的法門，或可應對龍象巨力。”
然而，那大喇嘛話音未落，摩羅僧正臉色驟然一沉，目光如電掃去。
“糊涂！爾等是想害死我大歡喜禪寺不成？即便今日僥幸贏了，又能如何？若這小喇嘛敗陣而歸，將交手過程細細說與那位聽——以那位的眼力，你以為他瞧不出《蓮華自在柔馱羅》的根底？屆時追查起來，你我都難逃干系！”
那大喇嘛聞言，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冷汗，慌忙合掌躬身：“是弟子思慮不周，大僧正恕罪。”
旁邊另一位面皮紫紅的大喇嘛卻皺眉道：“可若今日寺中同齡弟子盡數敗北，我大歡喜禪寺的顏面……”
他話未說完，摩羅僧正耳朵忽然微微一動，似聆聽到了什么傳音。
隨即他眼中一亮，面上凝重之色稍緩，轉而抬眼望向臺上念安，先是撫掌朗聲贊道：“小師父天資卓絕，龍象初鳴已有如此氣象，不愧為尊者高足。”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不過，我寺中倒還有兩位弟子，年齡雖略長小師父五六歲，修為卻已至元丹境……”
念安聞言，雙眸頓時一亮，不等摩羅僧正把話說完，便脆聲應道：“可以！”
他心中念頭飛轉：蛻凡境與元丹境之間，看似只差一個大境界，實則隔著內力有無的天塹。
尋常蛻凡境修士，絕無可能越境戰勝元丹境。
但自已身負龍象般若功，根基之雄厚遠超同儕，氣血如汞，勁力似龍，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若能以蛻凡境修為，越階擊敗對手，師尊知曉后，定會更為欣喜。
摩羅僧正見他答應得如此干脆，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隨即側首對身旁一位面皮紫紅的大喇嘛吩咐道：“去將巴桑帶來。”
“巴桑？”那大喇嘛聞言一怔。
巴桑可不是尋常弟子，乃是當代方丈的親傳弟子，今年雖才十五歲，卻已天賦超卓，早早踏入元丹境，更已開始修習大歡喜禪寺的核心秘傳“凈樂禪”。
傳聞他得方丈親身指點，已有過“明妃”相伴修持的經歷，被視作衣缽傳人悉心栽培。
摩羅僧正竟要派他出手？
但見摩羅僧正眼神沉靜，不容置疑，這大喇嘛不敢多言，合掌一禮，急忙轉身離去。
不多時，人群微微騷動，讓開一條通路。
方才離去的大喇嘛引著一人緩步而來。
那少年一身暗紅色僧衣，身形已見修長挺拔，步履沉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挑，顧盼間自有幾分超越年齡的從容氣度。
正是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