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你要是再糾結一會兒，咱們可要過時間了啊！”
“催催催，催什么催！結婚之前怎么沒見你催過呢，現在結過婚了，到手了，不耐煩了是吧！”
“我！！！”
這都哪跟哪啊，孫羿一臉的無語，偏又沒法反駁，怎么說都是錯，只能無奈地等在衣帽間外面，手里還攥著劉姑娘今天要帶的包包。
本來今天是到央視的一號演播廳視察，就是三年前劉姑娘第一次等上春晚舞臺的那個地方。
年初的時候進行了現代化改造升級，工期馬上結束，孫羿作為今年春晚定下的“總導演”，肯定是去看看場地的。
如果有什么不滿意的，或者是他的一起新想法，可以抓緊跟施工單位溝通，趁著工期還沒徹底結束，能改則改，能添則添。
本來這種事，跟劉姑娘沒啥關系，可她偏要湊這個熱鬧，非要跟著一起去。
這可倒好，人起來的挺早，這洗漱收拾，換衣服，折騰一圈下來，眼瞅著時間就要倒了。
京城這交通，孫羿可是一點希望也不報的。
想著提醒一下吧，沒想到人家一句話就給他懟回來了，說不耐煩了。
這讓他上哪說理去。
是不是，不管多漂亮多仙氣的女人，結婚之后都會變啊?
不過，該說不該，自己好像、大概、可能、結婚前還真沒催過！
........
就在孫羿無可奈何的時候，衣帽間終于打開了，劉藝菲一身淺灰色的職業ol裝，搭配一雙短跟的高跟鞋，長發簡單地扎成馬尾，畫了一點淡妝，一臉嗔怪地走了出來。
白了孫羿一眼后，又對鏡子照了照，轉了個圈，轉身問道：“怎么樣?”
“好看！非常好看，媳婦你這氣質，這身材，這......“
孫羿撿到臺階了，一頓猛夸。
劉藝菲沒忍住，噗呲一聲就笑了，“行了吧你，口是心非的...”
說是這么說，但眼角的笑意卻是騙不了人，彎彎的，像一道月牙一樣。
“哪有，純真心！”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算你過關~”
劉藝菲嗔怪著接過手包，昂首看了看孫羿的穿著打扮，幫他整了整衣領，突然又注意到孫羿好像什么都沒擦，趕緊拉開手包，拿出一瓶隔離，給他的臉上補了一層。
“這都十月份了，不用......了吧。”
孫羿習慣性地的想拒絕，但看著劉姑娘的眼神，馬上就閉嘴了，選擇乖乖接受，心里還在暗罵自己。
身在福中不知福，別人想要還沒這待遇呢。
收拾完老公，劉藝菲左右看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嬌呼一聲：“出發！”
........
路上，兩人的車跟星空的工作人員匯合，一起轉向了央視。
果然，京城的交通一點沒給他們面子，剛走沒幾條街，就堵起來了。
一個紅綠燈，三輪都沒過去，劉藝菲微微皺眉，有些不開心。
坐在一旁的孫羿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意：“劉老師，咱今天就是去工地視察，灰灰土土的，你說非要來折騰干啥。”
劉藝菲聞言扭過頭，一本正經地回道：
“孫導，請注意你的措辭。我現在可是春晚導演組的‘藝術顧問’，去視察未來幾個月奮斗的一線戰場，難道不應該嘛。”
她特意在“藝術顧問”四個字上加了重音，下巴微揚，小模樣還挺驕傲。
你不知道你這職位都是走的后門嘛！
孫羿被她的樣子逗樂了，點點頭：“是是是，劉顧問說得對。是我膚淺了，那請問劉顧問，對咱們即將視察的‘戰場’，有什么初步的‘藝術構想’嗎？”
綠燈亮起，車子這次終于過去了。
劉藝菲靠在座椅上，看了眼窗外掠過的車流，剛才的玩笑神色收斂，變得認真起來。
“在車上想想正好。”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孫羿。
“老公，你說咱們這屆春晚，核心到底應該是什么？往年總覺得熱鬧是熱鬧，但看過之后，能記住的、心里暖烘烘的東西，好像并不多。”
孫羿沒想到小妮子突然就正經起來，也趕緊收了下心，想了想后，說道：
“嗯，我覺得是少了某種東西，就像靈魂一樣，不能為了春晚而春晚。”
劉藝菲似懂非懂，腦袋瓜開始極速運轉，但半天也沒想出個一二三。
“那...你覺得這個靈魂是什么？”
“嗯，我覺得，這個靈魂應該是‘情’。”
“情？”
“對。”孫羿語氣篤定。
“友情、親情、鄉情、家國情，還有過年的那種單純快樂的情感，這才應該是春晚的核心。”
“技術再炫，節目再新奇，如果不能觸動人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就還是隔了一層。所以我覺得應該圍繞這個‘情’字和‘樂’字來做文章，讓大家笑著笑著，心里就暖了，看著看著，就想家了，想某個人了。”
劉藝菲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然后，在具體的藝術表達上，”孫羿越說思路越清晰，
“咱們有這么多優秀的傳統文化，是不是可以用更美、更時尚、更年輕人的方式呈現出來？比如舞蹈，不一定是單純仿古，可以把古典舞的韻律和精神，和現代舞的編排、甚至一些流行的元素巧妙結合，講一個東方的、優美的故事。”
“歌曲也是，經典的詩詞、民謠，用新的編曲和唱法去演繹，可能比純粹的新歌更有味道，也更有文化厚度。我覺得，‘國風’可以是我們這次一個很亮眼的特色標簽，不是單純的復古，而是‘新韻’。”
“國風新韻...情感內核...”
劉藝菲咀嚼著這幾個詞，眼中光芒閃動，贊同道：“這個方向很好，抓住了‘根’和‘美’。”
孫羿點點頭，然后話鋒一轉，“光是如此，可能還不夠，內容和形式和得繼續創新。”
“春晚是全球華人都在看的窗口，它不光要展示我們華夏自古以來的傳統文化，同時也應該展示我們在時代的發展下所展現出的‘科技’和‘創新’。”
“讓‘情’與‘美’，通過最震撼的技術手段，直抵人心。同時保證，內容和科技，不是割裂的，而是相輔相成的。”
.........
兩人在車上你一言我一語，從開場設計的可能性，聊到某個具體節目類型的突破點，思維碰撞，靈感火花不斷。
孫羿確定總體基調，劉藝菲負責具體形式，時不時地總能說出一些新奇的點子。
她這腦袋瓜，研究正經的東西，可能還差點意思，但這種開心，奇怪的想法，卻總是能蹦出來。
而且，貌似可行性還挺強。
原本擁堵的路程，在兩人這般充滿創造性的討論中，變得令人期待起來。
車子抵達央視，在專用區域停好。
兩人下車，走向那座熟悉的一號演播樓。
樓前還能看到不少施工車輛和堆疊的各種材料，不斷有施工人員在來來往往。
項目經理早就等在入口，看見孫羿眾人，趕緊上前打招呼，同時還吩咐手下遞過來幾頂全新的安全帽。
“孫導，劉顧問，還有各位，里面有部分區域正在收尾，還有施工，請大家務必戴好安全帽。”
孫羿接過，熟練地戴好。劉藝菲卻是第一次戴這玩意兒，好奇地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研究了半天，然后直接就往頭上扣。
也沒注意調節后面的旋鈕，帽子有點大，戴上去松松垮垮的，帽檐還微微歪向一邊，配上她今天這職場麗人的形象，有點呆萌想弄又不知道怎么弄好的表情，整個人都透出了一股認真可愛的勁兒。
孫羿看她這般笨手笨腳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過去幫忙。
“我來吧，劉顧問。”
他仔細幫劉藝菲把帽子扶正，調整好后面的旋鈕，不松，不緊，讓帽子穩穩地、妥帖地戴在她頭上。
末了沒忍住，還順手輕輕拍了拍帽頂，像對待一個準備出征的小戰士，調侃道：
“嗯，不錯，有點意思了。”
劉藝菲被他拍得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俏臉微紅，抬起眼，丟給他一記帶著嬌嗔的“眼神殺”，同時張開紅唇，無聲地做了個“威脅”的口型。
你等回家的！
要不是身邊還有外人，她說不定都得粉拳招呼了。
孫羿嘿嘿一笑，就抓準了小妮子在外人面前要面子的弱點，直接牽著她的手，就往里走。
劉藝菲象征性的掙了兩下，然后果斷放棄，亦步亦趨的跟上了。
星空隨行的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好像兩人要是不這樣才不正常一樣，面無波瀾的跟上。
眾人走進演播大廳，內部的施工收尾景象映入眼簾。
舞臺的輪廓已經非常清晰，比記憶中的更為開闊大氣，觀眾席的規模也明顯擴容。嶄新的燈光桁架、音響設備、巨大的LED屏幕模塊已經就位，工人正在做最后的線路檢查和局部調試。空氣中彌漫著裝修施工特有的味道。
孫羿和劉藝菲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避開施工區域，邊走邊看。
項目經理隨行介紹，哪里有改動，完工后會是什么樣子，哪里已經完工，又升級了什么效果.......
劉藝菲看著寬敞的演播大廳，想象著它被燈光點亮、被觀眾填滿的樣子，輕聲對孫羿說道：“硬件基礎看起來確實比幾年前強多了。地方沒變，但‘殼’好像升級了。”
孫羿點點頭，表示認可。但他的目光也更為銳利和專業，不斷掃過那些設備的型號、布局、接口，以及整個空間的結構。
“升級是升級了，但是...”
他微微皺眉。
“但感覺還是在傳統電視晚會制作的框架內做的優化。舞臺面積、座位數、設備品牌.....還是這些東西，沒看到為顛覆性視覺創意或深度技術融合預留的突破性設計空間。”
劉藝菲贊同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對這些技術上的東西也懂的不多，但沒見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自家公司的各種設備和技術，總是了解一二的，放在國際上都是頂尖的水準，但在這里，好像沒看幾樣。
就在這時，春晚籌備小組組長俞遠山文藝節目和中心副導演哈文和帶著幾個人迎了過來。
“孫導演，劉小姐，不好意思，中心有個會耽誤了，不要見怪。”
俞遠山笑瞇瞇地跟孫羿打著招呼，哈紋跟在他后面，沒吱聲，只是帶著職業化的笑容，點了點頭。
孫羿沒在意這個。
他當然知道就算簽過了合同，文藝節目中心也不可能完全放權，讓他這個“外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肯定是要派人過來的。
能有俞遠山擔任這個協調籌備組的組長，已經是利好消息了。
至于這個哈紋，他還真沒在意。
眾人寒暄之后，俞遠山接替了項目經理的角色，親自為孫羿等人講解。
“我們的春晚演播廳升級改造工程已經進入最后沖刺階段了，再過一周左右就能徹底交付使用。”
“這次改造，舞臺面積增加了，座位也擴容了，所有的燈光、音響、吊掛、屏幕系統，全都換成了目前最先進、最穩定的一流產品！”
他的語氣里帶著完成一項艱巨任務的成就感。
孫羿點點頭，組織了一下措辭，盡量讓自己說的委婉一些。
“俞組長，辛苦。基礎的擴容和換代，我看到了，這為晚會提供了更好的硬件條件。不過...”
他話鋒一轉，指向關鍵，“這個舞臺的根本技術架構和可能性上限，現在看來是定型了。在常規來看，確實是一流的電視晚會設備升級方案，但我個人覺得，還有不少提升的空間......”
聽到這番話，俞遠山的臉色露出一絲苦笑。
他沒想到孫羿這么快的就進入了工作狀態，而且一點面子也沒給，上來就開始提意見了。
“孫羿，你現在是總導演，連我都是為你服務的，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你就說罷，我看看能不能給你解決......但，可別超出我能力范圍啊。”
“那我...可就真說了啊。”
孫羿也有點不好意思，俞師姐的表叔，這個面子他得給，但也不能對春晚的問題視而不見。
輕重緩急，他還是拎得清的。
俞遠山再次苦笑，點點頭，示意孫羿大膽地說。
“俞組長，咱們這演播廳的升級改造設計，確實不錯，到哪也說不出個‘不’，但唯獨在新技術的探索和應用上，差了點意思。”
“比如呢？”俞遠山問道。
“比如...”孫羿指向了舞臺和屏幕，“完全沒有考慮為‘空間重構級視覺特效’或‘高強度人機交互表演’預留足夠的柔性接口和系統冗余。”
“這意味著，我們未來只能在這個既定的、相對傳統的物理和數字框架內做效果疊加，而很難進行根本性的、引領性的模式創新。”
孫羿話音剛落，一聲冷笑就從哈紋的嘴里傳來。
“哈主編，你覺得我說的有問題嘛？”
“孫導，我不認為這只是一個‘常規’的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