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一座匍匐在天斗帝國最西陲的巨型堡壘，用它飽經風沙與鹽漬的斑駁城墻，拱衛著身后萬里疆土，也凝視著眼前無垠的蔚藍。
咸濕的海風是這里永恒的主題，它呼嘯著穿過城市的大街小巷，將漁船的汽笛、碼頭的喧囂與水手的號子揉雜在一起，送入每個角落。
空氣里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咸氣息，那是海產、汗水與朽木混合的味道，是遠航與歸來的味道。
凡塵獨立于碼頭邊緣，黑色的勁裝下擺被海風獵獵吹動。
他極目遠眺，視線越過停泊的萬千舟楫，投向那水天相接的混沌一線。
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已先一步看到了遙遠彼岸的風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粗糲感的咸腥空氣涌入肺腑，非但沒有不適，反而讓他因籌劃多年而始終緊繃的神經，緩緩松弛下來。
碼頭旁，那艘依托七寶琉璃宗龐大能量打造的龍骨海船，如同一位沉默的深海巨獸。
陽光下，精心保養的甲板反射著溫潤的光澤，而巨大的魂導風帆則整齊地收攏著，等待著主人的命令，去擁抱那未知的風暴。
“小白，你今天已經吃了六條海魚了，不能再吃了?！?/p>
千仞雪清越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打破了凡塵的沉思。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便裝，金色的長發簡單地束起，幾縷發絲被海風調皮地撩起，在她白皙的臉頰邊拂動。
她彎下腰，伸出纖長的手指，精準地從那只通體雪白、正埋頭苦干的小白嘴邊，將半條還滴著汁水的烤海魚拎了起來。
小白不滿地發出“嗚嗚”的哼唧聲，濕漉漉的鼻頭聳動著，湛藍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千仞雪，試圖用腦袋蹭她的手心挽回美食。
“撒嬌也沒用?！鼻ж鹧酒鹦忝赖拿碱^，語氣卻軟了幾分，更多的是無奈，“你瞧瞧你，胡須上都沾著魚鱗，渾身都是這股味道……”
她說著，伸出指尖輕輕拂去小白嘴角的一抹銀色魚鱗，動作輕柔，但表情分明是對那濃烈魚腥味的嫌棄。
她平時最喜愛抱著小白，但她完全無法忍受它變成一塊“移動的咸魚干”。
“現在，立刻，跟我去洗澡?！?/p>
她不由分說地伸出手，一把將還在哼哼唧唧的小白撈進懷里，盡管表情略帶“悲壯”，仿佛抱著一個甜蜜的負擔，轉身便朝著臨時住所走去，準備用清泉滌凈這身海的味道。
一旁的帝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她倚靠在堆放著物資的木箱旁，火紅的衣裙在灰褐色的碼頭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看來這一路上，小雪姐要遭老罪了?！?/p>
她語帶調侃，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遠洋航行，淡水何其珍貴，想要完全避開這海洋的饋贈——無論是美味還是氣味——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凡塵聞言，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噙著一絲笑意。
他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仿佛也怕沾染上什么不該有的味道。
“我記得船市有賣那種能將海水轉換成淡水的泡泡魚魂獸，帝玥，麻煩你再去采購一批回來，挑年限高些的，轉換效率也高。”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傳我的話給船上的工匠，讓他們在原有水箱基礎上，再緊急加造一個獨立的、容量更大的淡水池子。”
凡塵也是沒料到，千仞雪會對魚腥味這么的排斥，搞得他現在都不敢怎么吃海鮮了，要不然千仞雪不讓他抱啊。
“順便再多買些其他的大陸肉食吧，和蔬菜什么的，你的儲物空間應該還裝的下吧？”
帝玥身上所攜帶的儲物空間很大，就算是把眼前的巨船裝下都沒有問題。
可這一次的出海時間并不能確定，路上的補給線也并不完善，要不然凡塵也不會提前這么久就做準備。
再加上千仞雪對魚腥味的反感，就不得不多準備點非海鮮產品的食物了。
“嗯，夠的，交給我吧。”
帝玥收斂笑容，利落地點頭，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忙碌的人流中。
數日后，所有的準備工作均已就緒。
新增的淡水儲備倉悄然立在船艙一角，里面數十條百年份的泡泡魚在特制的水槽中悠然吐著泡泡，將苦澀的海水化為清冽的甘泉。
船體各處關鍵部位也經過了最后的檢查與加固。
凡塵以及千仞雪抱著洗得香噴噴、一臉生無可戀的小白和采購歸來的帝玥，一同登上了這艘被命名為“小白”號的巨艦。
原本的計劃是叫凡塵號，或者是雪玥號的，但最后都因為沒有什么標志性而被排除了。
最后三人的目光就放在了小白的身上，并繪制了一面繡有小白圖案的旗幟作為這條船的標志性符號。
其實叫白澤號會更好聽一點，但小白號聽上去更可愛，這也是千仞雪拍板定下的，凡塵和帝玥兩人也沒有意見。
當然了也沒問過小白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船長巴雷特，一位皮膚黝黑如炭、臉上刻滿風霜皺紋的老航海家，帶著他那一批經驗豐富、眼神銳利的水手，早已在甲板上列隊等候。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向著凡塵行禮，沉默而高效，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這是寧風致精挑細選的人，忠誠與能力都毋庸置疑。
凡塵可不想重蹈某些人的覆轍，在茫茫大海上被自己人從背后捅刀子。
他的目標太過遙遠，任何意外都可能讓這次航行變成不歸路。
“啟航！”
凡塵沉聲下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甲板。
巴雷特洪亮地復述命令，水手們立刻如同上緊發條的機械，迅速各就各位。
絞盤轉動，發出沉重而富有節奏的“嘎吱”聲，巨大的鐵錨帶著濕漉漉的泥沙和海草，緩緩被提起。
厚重的金屬齒輪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輔助著風帆緩緩升起，飽滿地兜住了風。
“小白”號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如同巨獸蘇醒的咆哮。
船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脫離碼頭的懷抱，犁開墨綠色的海水，留下一道逐漸擴散的白色航跡，堅定不移地駛向那片蔚藍的未知。
凡塵立于船尾，憑欄回望。
瀚海城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縮小、模糊，最終化為地平線上一條細微的黑線，直至徹底被無邊的海水吞沒。
他凝望著那片已然消失的故土方向，海風吹拂起他額前的黑發，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寶劍，輕聲呢喃，話語消散在海風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意：
“待我歸來，一切……都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