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噗噗噗噗噗……！！！”
第一波數十柄飛劍，已然狠狠撞在了那厚重的真氣壁障之上！
摧枯拉朽！
在蘊含著顧盛精純罡氣、千幻道變化之妙、以及南明離火本源神焰的飛劍面前，石無鋒倉促布下的真氣防御，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洞穿、撕裂、焚燒殆盡！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石無鋒最外層的真氣壁障，應聲徹底破碎！
真氣壁障應聲破碎的剎那，石無鋒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濃烈，那漫天絞殺而來的赤金神焰飛劍，仿佛死神的眼眸，將他牢牢鎖定。什么圣子尊嚴，什么勝負榮辱，在這一刻統統被最原始的求生欲碾碎！
“不——！”
他發出一聲近乎變調的嘶吼，再無半分猶豫，更顧不上任何招式姿態，猛地轉身，將后背完全暴露給那致命的劍網，體內殘余真氣不顧一切地灌注于雙腿經脈，身化一道倉促而狼狽的白色遁光，朝著遠離顧盛的擂臺另一端瘋狂逃竄！
“嗖！嗖！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那是罡氣飛劍撕裂空氣的聲音，緊隨其后，如同附骨之疽，帶著焚燒一切的熾熱與穿透萬物的鋒銳，緊追不舍！烈焰拖出的長長尾跡，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絢麗而致命的火網，將石無鋒那道逃竄的白光映照得無比渺小與可笑。
“這……這就跑了？！”
“堂堂萬象圣地圣子，尊者境二重的高手，被一個宗境七重追殺得抱頭鼠竄？！”
“連回頭拼死一搏的勇氣都沒有了嗎？真是……丟盡了圣地的臉面！”
“先前那圣境一擊的威風呢？看來是底牌用盡，心膽俱裂了！”
峽谷兩側，觀戰的無數武者頓時嘩然！鄙夷、譏諷、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轟然炸響。生死擂臺，尤其還是由強勢一方發起的生死斗，講究的便是一個不死不休，縱然不敵，也當有玉石俱焚的勇氣，方能贏得對手一絲尊重，保住身后勢力最后一點顏面。
像石無鋒這般，勝負未分便率先逃命，將后背完全暴露給對手，簡直是武者大忌，更是將萬象圣地高高在上的威嚴踐踏得一文不值！許多原本對圣地心存敬畏的散修和小勢力武者，此刻眼中也難免流露出輕蔑之色。
高臺之上，澹臺雪菲身形一閃，悄然來到姐姐澹臺雪璃身邊，她英氣的眉毛緊蹙，傳音入密，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姐，你有沒有覺得……石無鋒這廝，今日的表現有些反常？就算顧盛大哥再強，以他尊者境的修為和圣子的心性，何至于……未戰先怯，狼狽至此？”
澹臺雪璃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擂臺，聞言，周身隱晦的精神力微微翻涌，將姐妹倆周圍的聲音徹底隔絕。
她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以傳音回道。
“確有不妥。石無鋒此人，我雖接觸不多，但以往聽聞，乃至數年前偶然見過他與旁人切磋，雖天賦算不得頂尖，心性也有些陰鷙偏激，但絕非貪生怕死、毫無血性之輩。圣地培養圣子，首要便是心志與戰意。
你看他今日，從開局被顧盛大哥預判身法刺傷開始，便顯得有些……進退失據，反應遲鈍。方才那圣境一擊落空后，更是氣勢全無，竟直接選擇了最愚蠢的逃竄。”
澹臺雪菲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
“不錯！我記得幾年前曾隨父親見過一次各圣地年輕一輩的交流，那時石無鋒剛接任圣子不久，雖顯倨傲。
但與人動手時，招式狠辣，頗有一股不惜代價的兇悍勁頭，與今日這畏首畏尾、如同驚弓之鳥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莫非……他身體有暗傷未愈？或是修煉出了岔子？”
澹臺雪璃輕輕搖頭，目光卻更加銳利地投向擂臺上顧盛那道挺拔而平靜的身影，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愈發清晰。
“暗傷或許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他的‘神’出了問題。你注意看，石無鋒的閃避、應對，甚至逃竄的路線，都顯得有些僵硬和呆板，少了武者臨戰時那種靈動的直覺和果斷的變通。
倒像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干擾了識海的判斷。”
“精神力壓制？！”
澹臺雪菲瞬間明悟，瞳孔微縮。
“姐，你是說……顧盛大哥在開戰前，或者戰斗中，一直用精神力在暗中壓制石無鋒的識海？所以他才表現得如此不堪，空有尊者境的力量和招法，卻發揮不出應有的水準，甚至……連死戰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極有可能。”
澹臺雪璃語氣肯定。
“顧盛大哥的精神力修為，本就深不可測，遠超同階。若他真的一直在分心以無形精神力鎮壓石無鋒的識海，干擾其判斷，削弱其戰意……那么石無鋒此刻的表現，就完全說得通了。
這并非他膽小如鼠，而是他的‘戰心’和‘靈覺’，從一開始就被蒙上了一層陰影，十成實力，恐怕連六七成都未必能發揮出來。”
姐妹倆的推測，已然無限接近真相。只是她們不知道，這精神力壓制的程度，遠比她們想象的還要徹底和輕松。
擂臺上，顧盛望著那道倉皇逃竄的白色遁光，眼中并無多少得意，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無趣。
澹臺雪菲的懷疑完全正確。在昨夜定下擂臺之約后，顧盛便已思忖過數種應對石無鋒的方案。
最直接的一種，便是借助九龍乾坤鼎的本源之力，配合自身強橫的肉身與武技，在開戰瞬間爆發出超越界限的力量，嘗試將其秒殺。此法簡單粗暴，風險在于可能過早暴露九龍乾坤鼎的部分威能，引來更多覬覦。
而他最終選擇的，是第二種方案——將石無鋒作為一塊上佳的“試金石”，來驗證昨夜司命道蛻變后，那新生“預判”能力在實戰中的具體效果，并進一步磨合自身暴漲的戰斗力。
為此，他在登臺前，便已悄然將實質化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蛛網般鋪開，在石無鋒因憤怒、殺意而心神激蕩的剎那，無聲無息地侵入了其識海外圍，并非強攻，而是如同沉重的陰云，持續施加著一種“壓制”與“干擾”的勢。
按照顧盛原本的預計，石無鋒身為圣地圣子，尊者境修為，精神力即便不強，也應有相應的防護與韌性，自己的壓制需要小心操控，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既要影響其判斷，又不能讓其立刻察覺異樣而全力對抗。
這本身就是一種高難度的修煉和實戰演練。
然而，讓顧盛都略感意外的是，石無鋒的識海防御……比他預想中還要孱弱得多！他那實質化的精神力幾乎沒遇到什么像樣的抵抗，便長驅直入，輕易地在其識海中占據了優勢地位，形成了持續的壓制。
這種壓制并非直接操控其思想，而是如同給他的思維蒙上了一層遲鈍、惶恐的薄紗，放大他內心的負面情緒，同時干擾他對戰局的精準判斷和本能反應。
結果便是，石無鋒從踏上擂臺開始，便已在無形中落入了下風。
他感覺自己仿佛身處夢魘，對手的動作總是快他一拍，他的招式似乎總被看穿，一股莫名的沉重和不安縈繞在心頭，讓他難以集中精神，難以發揮出全部實力，更難以生出那種破釜沉舟的死戰勇氣。
當顧盛第一劍精準刺中他，驗證了司命預判的強大時，這場戰斗的結局，在顧盛心中便已注定。
石無鋒，不過是被他用來熟悉新力量、并順便鏟除的一個障礙罷了。
“司命道……未卜先知，洞察先機……實戰增幅，竟至于斯。”
顧盛心中輕嘆，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以及對戰局那仿佛掌上觀紋般的清晰把握。來到中州不過數日，他的修為境界并未有顯著突破，但戰斗力，卻因司命道的這次蛻變，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他此刻有足夠的自信，即便不借助九龍乾坤鼎本源之力，單憑自身武技、道身以及這強大的預判能力，面對那些初入尊者境、甚至三四轉的普通尊者境修士，也有一戰之力，乃至戰而勝之！
思緒轉回現實，眼見石無鋒已逃至擂臺邊緣，即將觸及那由三位圣境布下的封鎖壁障，顧盛眼中寒芒一閃，不再留手。
他虛握的右手輕輕向下一壓。
“嗡——！”
那漫天追擊的赤金神焰飛劍，齊齊發出一聲更加高亢尖銳的嗡鳴，劍身震顫，速度在剎那間再次暴增！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化作一道道真正的死亡閃電！
“噗嗤！噗嗤！噗嗤嗤——！”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的沉悶聲響，頓時如同爆豆般在擂臺上密集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啊——！！！”
石無鋒凄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劃破長空。
只見他那道逃竄的白色遁光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在空中劇烈搖晃，差點直接墜落。
他的后背、肩胛、腰腹、大腿……在那一瞬間，同時爆開十余處恐怖的血洞！每一個血洞都通透光亮，邊緣焦黑，是被高溫神焰瞬間灼燒封住的結果，但內部臟器、經脈、骨骼卻已被狂暴的劍氣絞得一塌糊涂！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身體各處飚射而出，將他那一身原本潔白如雪的圣子袍服徹底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劇烈的疼痛和生機的急速流逝，終于徹底擊垮了石無鋒最后一點僥幸和頑固。
他再也無法維持遁光，身形踉蹌著從低空跌落，重重砸在擂臺的青石地面上，又翻滾了幾圈，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認……認輸！我認輸了！！顧盛！不，顧公子！顧前輩！饒命！饒我一命啊！！！”
他掙扎著，用盡最后力氣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神色漠然的顧盛，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血污，顯得無比骯臟與狼狽。
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圣子尊嚴，什么圣地顏面，雙膝一軟，竟是真的朝著顧盛的方向跪了下來，以頭搶地，砰砰作響，嘶聲力竭地求饒。
“我認輸！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狂妄自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靈石、寶物、功法……萬象圣地有的，我都可以想辦法給你！只求你饒我一命！我發誓，從此遠離中州，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求求你！饒了我吧！！！”
聲嘶力竭的求饒聲，透過擂臺周圍的封鎖，清晰地傳到了峽谷兩側每一個觀戰者的耳中。
一時間，滿場寂然。鄙夷、不屑、憐憫、感慨……種種復雜的目光，投射在那道跪地磕頭、渾身浴血的白色身影上。曾幾何時，他是高高在上的圣地圣子，俯瞰眾生，而此刻。
他卻像一條喪家之犬，在向被他視為螻蟻的對手搖尾乞憐。強烈的反差，讓許多人心生唏噓，更讓萬象圣地所屬之人，面色鐵青，羞憤欲絕。
“廢物！丟人現眼的東西！！”
高空之上，萬象圣主再也按捺不住，勃然暴怒！一股狂暴浩瀚的圣境道韻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青玉色的光芒沖天而起，攪動風云，整片山谷上空的天地靈氣都為之紊亂！
他雙目噴火，死死盯著擂臺上跪地求饒的石無鋒，恨不得親手一掌將其拍成肉泥！更讓他殺意沸騰的，是那個讓萬象圣地蒙受如此奇恥大辱的顧盛！
就在萬象圣主體內圣力涌動，幾乎要不顧一切出手，哪怕只是泄憤般將顧盛重傷擒拿的剎那——
“萬象，你想做什么？”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聲響起，澹臺明鏡的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橫亙在了他與擂臺之間。
她周身并無多么驚人的氣勢外放，但那一雙深邃的美眸中，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周身空間隱隱泛起漣漪，仿佛隨時可以化作最堅固的壁壘，或者最鋒利的刀刃。
幾乎同時，那天元圣地的魁梧中年——鎮岳圣王，也一步踏出，聲如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四方。
“萬象圣主，還請自重！生死擂臺，規矩如山！一經開啟，不死不休！此乃中州各圣地共同默守的鐵律！莫非，你萬象圣地今日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公然破壞規矩，插手擂臺之戰，落個輸不起的惡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