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足足數息時間，那金色令箭中的光芒才緩緩平復下來，萬象圣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強行壓抑怒火的冰冷與咬牙切齒。
“好！好一個澹臺明鏡！本座……記下了！”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隨后，聲音轉向顧盛，帶著無盡的寒意。
“東西……今晚會送到你手上！只按上次賭約，一分不少！明日之戰，本座會親自‘觀看’！希望你的本事，能和你的嘴皮子一樣硬！”
話音剛落，那懸浮于空中的金色令箭，光芒驟然內斂，隨即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消散，最終化為虛無。顯然是萬象圣主主動切斷了這道精神力投影。
遠在萬象帝城圣地深處的萬象圣主本體，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原以為，即便澹臺家有人會為顧盛出頭，也頂多是同輩或者一些尊者長老，絕想不到會是澹臺明鏡這位半圣親自下場，更沒想到連天元圣地的元霸天也站了出來！今日他隔空施壓，非但沒有達到目的，反而被顧盛敲詐，被澹臺明鏡威脅封鎖帝城，可謂丟盡了顏面！
……
萬寶殿中，待那金色令箭徹底消散，籠罩天地的圣境威壓也隨之散去。
顧盛身形一閃，便已從靜室窗口飛出，凌空而立。
他先是朝著已經收起千丈法身，但依舊立于殿頂的澹臺明鏡，微微頜首示意，表達謝意。
隨后，他轉向另一邊正在緩緩消散的魁梧漢子虛影，拱手抱拳，語氣誠懇。
“晚輩顧盛，多謝前輩方才仗義執言，出手相助。”
那魁梧漢子元霸天的虛影原本只是淡淡地瞥了顧盛一眼，算是回應。
但就在他目光掃過顧盛身體的瞬間，口中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咦”，那即將徹底消散的虛影竟然微微凝實了一分。
他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意外之色，目光如同實質般在顧盛身上掃過，帶著探究與驚訝。
“小子，你這肉身……琉璃金身？不對，似乎更玄妙些……咦？你體內竟然還煉化了好幾種不同的道韻？水火相濟，陰陽共生……怪哉！你是如何做到讓這些屬性迥異的道韻在你體內和平共處，甚至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的？”
顧盛面對這位圣境強者的疑問，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解答，而是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帶著幾分贊嘆道。
“前輩目光如炬。晚輩這點微末伎倆，不值一提。倒是前輩方才那滔天氣血，當真令天地失色。晚輩覺得，即便是那萬象老祖本尊親至，恐怕也不夠前輩您三拳兩腳的。”
這話雖有奉承之嫌，但配合顧盛那平靜真誠的語氣，倒不顯得虛偽。
元霸天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夠狂，也夠滑頭！不過……老子喜歡！”
他果然不再追問顧盛身上的秘密，巨碩的虛影抬手摸了摸自己鋼針般的胡茬，看著顧盛，越看越覺得順眼。片刻后，他收斂笑聲，語氣帶著一絲隨意，卻蘊含著不小的份量。
“小子，看你順眼，告訴你個消息。天元寶池開啟在即，你若能靠自己本事拿到那進入的名額……待你出來時，老子送你一場造化！”
說完，他也不等顧盛回應，那千丈虛影便轟然散去，滔天的氣血也隨之收斂，仿佛從未出現過。
……
待萬象圣主的虛影與元霸天的虛影相繼消散后，澹臺明鏡也徹底收起了那千丈法身，恢復了尋常大小，落在萬寶殿頂樓。
他的一道傳音悄然落入顧盛耳中。
“青云，來頂樓一趟，商議一下明日萬象圣地之事。”
顧盛收到傳音，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下方街道上那些因為方才圣境對峙而驚魂未定、議論紛紛的行人，又想到中州各大城池，尤其是圣地所屬的帝城，一般都明令禁止武者隨意御空飛行，以免擾民和引發不必要的沖突。
雖然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實力，以及方才參與的事件，就算御空而去，恐怕也沒人敢說什么，但他并不想特立獨行，授人以柄。
于是，他身形緩緩降落，穩穩地踏在了萬寶殿前的青石地面上，決定步行前往頂樓。
房間內，顧盛轉向一旁神色依舊緊繃的云孤城，開口道。
“云兄，明鏡前輩邀我上頂樓一敘。你妹妹的情況，或許可請明鏡前輩出手，以其圣境修為，暫時穩固云夢姑娘的生機，當無問題。”
云孤城聞言，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稍稍落下一些，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他隨即又看向顧盛，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惑，忍不住問道。
“司命大人，方才……方才您與那萬象圣主隔空對峙，言語交鋒，甚至引得兩位圣境大能為您出面……您……您難道就一點都不感到恐懼嗎？那可是圣境啊！”
顧盛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地反問。
“恐懼？云兄莫非忘了，我是如何找到你的？”
云孤城先是一愣，隨即恍然。是啊，這位司命大人神出鬼沒，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入他布下重重陣法的小院，其手段之詭異，恐怕早已超出了尋常宗境的范疇。
聯想到對方那神秘莫測的司命傳承以及淡然處之的態度，面對圣境威壓而能保持鎮定，似乎也并非完全無法理解了。
他苦笑一聲，不再多問。
……
萬寶殿頂層，澹臺明鏡的書房內。
書房布置得簡約而舒適，沒有過多奢華的裝飾，卻處處透著雅致與不凡。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種能寧心靜氣的靈木香氣。澹臺明鏡與澹臺冰玉叔侄二人此時皆身著素雅的白色長衫，正坐在一張茶案旁，似乎在商議著什么。
顧盛帶著云孤城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