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澹臺雪菲也是微微一怔，她雖出身澹臺家，見識不凡，卻也未曾立刻認(rèn)出此物，只是本能地感覺到這枚寶珠的不凡，其散發(fā)的道韻，甚至讓她靈魂都感到一陣舒適的灼熱與悸動。
然而，天甲雅間內(nèi)——
一直穩(wěn)坐太師椅，即便面對圣境神兵、天玄衍道果、獄火仙蓮都未曾有明顯波動的顧盛，在看清那枚赤紅寶珠，尤其是感受到其散發(fā)出的那股獨特“涅槃”道韻的剎那，身體猛地一震！
“唰！”
他竟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來平靜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比之前確認(rèn)錦兒修行“眾生道”時，還要劇烈！
“這……這是……？！”
顧盛的聲音，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顫抖，雖然瞬間便被他控制住，但那份發(fā)自靈魂的震動，卻瞞不過近在咫尺的澹臺雪璃。
“顧盛大哥？”
澹臺雪璃嚇了一跳，連忙也跟著起身，扶住顧盛的手臂，關(guān)切地問道。
“你怎么了？那珠子……是什么東西？很珍貴嗎？”
她從未見過顧盛如此失態(tài)。
顧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但眼神依舊死死盯著托盤上那枚赤紅寶珠，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
“珍貴？何止是珍貴……”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終，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道。
“若我是買家，有人愿意以此物，來換我手中的圣境絕學(xué)……莫說一門，便是十門、百門，我也絕不猶豫！遲疑一息，都是對此物的……不敬！”
“什么？！”
澹臺雪璃徹底驚呆了，櫻唇微張，美眸圓睜。
十門百門圣境絕學(xué)都不換？這是什么概念？！那赤紅珠子，究竟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寶物？！
她努力回憶家族典籍，模糊記得似乎有一種能夠修補大道殘缺、助人涅槃重生的奇物，與眼前之物有些描述相似，但……那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
而且，即便真有，其價值……也未必夸張到顧盛所說的程度吧？畢竟，大道領(lǐng)域，距離他們還太遙遠(yuǎn)了。
“顧盛大哥，它……它到底是？”
澹臺雪璃聲音發(fā)干。
顧盛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大道涅槃珠”上，眼中閃過無數(shù)復(fù)雜的情緒。
震驚、渴望、恍然、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焚天圣地……竟然連這種東西都舍得拿出來？他們對此絕學(xué)的志在必得，遠(yuǎn)超想象！或者說……他們認(rèn)出了這“百凰焚天斬”的真正來歷？與那傳聞中的古之大帝有關(guān)？
“雪璃。”
顧盛忽然開口，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音給雪菲，不必再等了。以此物……成交！”
澹臺雪璃心中一凜，雖然依舊滿心疑惑，但她對顧盛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依言，以澹臺家特殊的傳訊方式，將信息傳遞給了臺上的澹臺雪菲。
臺上，澹臺雪菲也正好收到了來自頂層的明確指示——貨主已做出選擇。
她不再猶豫，朗聲道。
“焚天圣地出價……經(jīng)貨主確認(rèn)，以此物交換‘百凰焚天斬’！”
玉錘落下，發(fā)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
“成交！”
全場嘩然！誰也沒想到，最后時刻，焚天圣地竟然拿出了一件無人認(rèn)識、卻讓貨主毫不猶豫放棄三瓣獄火仙蓮的奇物，一舉奪得了這門引得八方云動的圣境絕學(xué)！
江玄參頹然坐回座位，手中的傳訊法寶光芒暗淡下去，臉上滿是失落與不甘。邪焱圣地的雅間中，傳出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冷哼，但并未再多言。
面對連獄火仙蓮都能壓下的未知奇物，以及焚天圣地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即便霸道如邪焱圣地，也選擇了沉默。
焚天圣地那威嚴(yán)的女聲再次響起，平靜無波。
“多謝貨主成全。此物，歸你了。”
話音落下，一枚仿佛由火焰凝結(jié)而成的赤紅色玉佩，從焚天圣地的雅間中飛出，精準(zhǔn)地落入了天甲雅間之內(nèi)，懸停在顧盛面前。玉佩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焚”字，散發(fā)著淡淡的溫?zé)崤c聯(lián)系。
與此同時，拍賣臺上那枚引起轟動的“大道涅槃珠”，也被萬寶殿的尊者護(hù)衛(wèi)小心翼翼地收起，顯然會立刻送到貨主手中。
顧盛伸手接過那枚火焰玉佩，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細(xì)微卻清晰無比、直接傳入他識海的聲音響起，正是那焚天圣地威嚴(yán)女聲。
“城外一見。”
聲音落下，再無后續(xù)。
顧盛握著玉佩，目光穿透水晶幕墻，望向焚天圣地雅間的方向，眼中光芒閃爍。城外一見……看來，這交易，還沒完。而這場拍賣會帶來的波瀾與后續(xù)，顯然才剛剛開始。
顧盛握著那枚溫?zé)岬幕鹧嬗衽澹R海中“城外一見”四個字清晰回響。
那聲音威嚴(yán)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正是方才在拍賣會上，以那枚驚世駭俗的“大道涅槃珠”換走“百凰焚天斬”的焚天圣地代表。
“焚天圣地……”
顧盛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與這個以火焰之道稱尊的頂尖圣地，從未有過任何交集，更別提打過交道。今日先是紫霄圣女以詭異方式“重逢”并贈禮，接著是青囊圣地江玄參的刻意攀附，現(xiàn)在連素?zé)o往來的焚天圣地也主動找上門來……“今日主動找上門的人，倒是不少。”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知是無奈還是覺得有趣。
他轉(zhuǎn)身，對身旁依舊滿臉震撼與不解的澹臺雪璃道。
“雪璃，我要出城一趟。”
“現(xiàn)在？”
澹臺雪璃立刻從對“大道涅槃珠”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擔(dān)憂之色。
“顧盛大哥，拍賣會剛結(jié)束，你此刻出城，怕是……會成為眾矢之的。不少人可能還在琢磨那圣境絕學(xué)的貨主身份，甚至可能有人會對那枚奇珠動心……”
顧盛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圣境絕學(xué)是我所售之事，除了萬寶殿核心和那位半圣鑒寶師，并無外人知曉。只要萬寶殿不泄露，我便不是靶子。至于那枚珠子……”
他頓了頓。
“焚天圣地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自然有把握守住，也無人敢輕易打他們的主意。”
他看向窗外陸續(xù)散場、議論紛紛的人群，繼續(xù)道。
“至于石無鋒和萬象圣地……此刻，他們更不敢動我。”
“為何？”
澹臺雪璃不解。
“明日便是擂臺生死戰(zhàn)。”
顧盛語氣淡漠，卻透著洞悉人心的冷靜。
“萬象圣主再想我死，再覬覦可能的‘司命傳承’，也需顧忌圣地顏面與規(guī)矩。
他讓石無鋒明日與我擂臺決生死，便是將此事擺在明處。若我今晚出城便‘意外’遇襲身亡，天下人會如何看待萬象圣地？‘輸不起’、‘暗下毒手’、‘圣地威嚴(yán)掃地’……這些輿論，足以讓本就衰落的萬象圣地更加難堪。
那位圣主，即便不在乎我的命，也絕不會允許萬象圣地的名聲在他手中徹底爛掉。
所以，至少在明日擂臺之前，石無鋒和他手下的人，絕不敢妄動。甚至……他們可能還會‘保護(hù)’我，確保我安全出現(xiàn)在擂臺上。”
澹臺雪璃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化為欽佩。
“原來如此……顧盛大哥思慮周全，雪璃明白了。”
顧盛不再多言，對顧沅沅和漆雕夭夭簡單交代兩句，讓她們隨澹臺雪璃先回住處，自己則起身，悄然離開了天甲雅間。
他并未從貴賓通道離開，而是混入了逐漸散場、依舊沉浸在今晚種種震撼消息中的普通武者人群。氣息收斂，容貌在精神力微微扭曲下顯得模糊尋常，如同水滴匯入江河，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
果然，在他隨著人流走出萬寶殿宏偉大門時，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了來自二樓某個方向的一道冰冷目光——正是石無鋒。
石無鋒在一眾長老和弟子的簇?fù)硐拢舱幊林橂x場，恰好瞥見了人群中顧盛那模糊的背影。
石無鋒眼中殺意瞬間暴漲，幾乎要按捺不住，他猛地轉(zhuǎn)頭，對身旁一位氣息沉凝的老者低吼道。
“三長老！帶人跟上去！趁他落單，做了他！”
那被稱為三長老的老者，正是之前勸說過他的那位資深尊者。此刻，老者聞言，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低聲道。
“圣子，不可！圣主有令，顧盛……必須死于擂臺之上！眾目睽睽，名正言順！若今夜私下動手，無論成敗，我萬象圣地都將聲名狼藉，成為笑柄！圣主絕不會允許！”
“狗屁聲名！”
石無鋒低吼，額角青筋跳動。
“本圣子只要他死！立刻！馬上！”
三長老面色一肅，聲音也冷了下來。
“圣子！請以圣地大局為重！圣主之令，不可違抗！老朽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圣子行差踏錯，將圣地拖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他態(tài)度堅決，顯然得到了萬象圣主的明確指示。
石無鋒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看著顧盛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外街道的轉(zhuǎn)角，最終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咬牙切齒道。
“顧盛……明日！明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而此刻的顧盛，早已匯入帝城夜晚依舊熙攘的人流，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天元帝城平日有嚴(yán)格的宵禁，酉時之后，城門關(guān)閉，禁止居民隨意出入。
但今夜因萬寶殿月度拍賣會，吸引了大量外來武者，天元圣地與萬寶殿關(guān)系密切，特意特許，持有拍賣會憑證或身份玉牌的武者，可在子時前憑牌出城，以方便那些拍得重寶或不愿在城內(nèi)久留的修士。
顧盛出示了澹臺雪璃之前給他的、代表萬寶殿貴賓身份的玉牌，很順利地通過了守衛(wèi)森嚴(yán)的城門。
一出城門，脫離了帝城大陣的籠罩范圍，天地間的靈氣似乎都變得更為原始和躁動。夜空下，遠(yuǎn)處山巒起伏，如同蟄伏的巨獸。
就在顧盛辨別方向，思考那焚天圣地之人會約在何處見面時，一道柔和、純粹、并無任何惡意與攻擊性的精神力，如同月光般遙遙灑落，輕輕籠罩在他身上。
這道精神力并不強大，卻異常精純凝練，帶著一種獨特的、仿佛能引動人心頭火焰的熾熱氣息，正是焚天圣地功法的特征。
精神力如同向?qū)В赶虻鄢菛|南方向，約百里之外的一片荒蕪山地。
顧盛略一感應(yīng)，確認(rèn)周圍并無埋伏或其他異常氣機，便不再猶豫，身形展開，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順著那精神力的指引，朝著那片山地飛掠而去。
他心中盤算著。
焚天圣地找自己，應(yīng)該沒有惡意。
一來，自己與焚天圣地并無仇怨；二來，青兒被焚天圣主帶回圣地，如今身份特殊，自己持有焚天圣主所贈的圣令，也算有一絲香火情；三來，最關(guān)鍵的是，那門圣境絕學(xué)“百凰焚天斬”最終落入了焚天圣地之手。
這門絕學(xué)疑似與古之大帝有關(guān)，火道純粹，對焚天圣地而言價值無可估量。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算是“成全”了他們，他們沒理由對自己不利。
甚至……顧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方特意在交易后邀自己城外一見，除了可能的“感謝”或“結(jié)交”外，是否……也想從自己這里，探聽更多關(guān)于這門絕學(xué)來源的信息？或者，有別的交易或合作？
他想到青兒。青兒身負(fù)朱雀靈體，被焚天圣主看中帶走，如今在焚天圣地修行已過大半年。以焚天圣地的資源和她自身的天賦，想必進(jìn)步神速，那朱雀靈體……或許已接近某種圓滿或關(guān)鍵蛻變？
焚天圣地的人找自己，會不會也與青兒有關(guān)？畢竟，青兒與自己關(guān)系匪淺，自己或許能提供一些幫助？
念頭轉(zhuǎn)動間，百里之地轉(zhuǎn)瞬即至。
這是一片荒涼孤寂的山地，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似乎地下有火脈經(jīng)過。月光清冷，將山石的影子拉得老長，更添幾分寂寥。
那道指引的精神力，在此處悄然散去。
顧盛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巖上，負(fù)手而立，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