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喝點茶，調整下心態。”沈琰拿起桌上路燁梁的搪瓷茶杯，遞了過去。
路燁梁接過茶杯，仰頭灌了幾口。
他昨晚幾乎整夜未眠，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被生物鐘叫醒后就再也睡不著了，這會兒正犯困呢。
就在這時，主控中心大屏幕的右上角出現了倒計時畫面。
“點火十分鐘倒計時！”
屏幕的一角同步接入了會議室的實時畫面，
幾句叮囑過后，倒計時也漸漸逼近終點。
“點火倒計時一分鐘！”
沈琰沉聲道：“小龍，做最后一次復核。只要參數無異常，時間一到立即點火，不用再另行通報。”
“是！”
瞬間，
密密麻麻的監控數據鋪滿了大屏幕和主控中心所有工作人員的電腦顯示屏。
沈琰快速瀏覽著每一項數據，即便這樣的操作他早已重復過無數次，此刻仍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早上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從容淡定，不過是強裝出來的。
只有沈琰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滿是忐忑。
這臺托卡馬克裝置，承載的是他和蘇幼雪六年多的心血，更是能源產業的未來。
“開始點火！”
監控畫面中，一座巨大的托卡馬克裝置莊重而神秘地屹立著，周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科技感。
所有準備工作就緒，主控室內、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又期待地注視著屏幕。
下一秒，一束璀璨的光芒在裝置核心升騰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監控屏幕上，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現在溫度多少？”沈琰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此刻還遠沒到慶祝的時候。
“報告小琰，當前溫度六千萬攝氏度，溫度仍在持續升高，磁場約束正常！”沈小龍的聲音清晰傳來，讓所有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每上升一千萬攝氏度，匯報一次數據！”沈琰吩咐道。
“是！溫度七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
“溫度八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
“溫度九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
“溫度一億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
……
“呼。”
當溫度突破一億攝氏度的瞬間，主控室內響起一片輕舒一口氣的聲音。
“溫度一億兩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開始發生核巨變反應。”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大屏幕的一角。
那里的數值正瘋狂飆升，記錄的是氘和氚核的聚變效率。
“溫度一億六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核巨變反應持續時間三十秒！”
聽到這個數據，沈琰心中大喜。
即便此刻裝置突然停擺，他們這些年投入的精力和成本也不算白費。
至少已經將這個技術推進了一大步。
欣喜之余，沈琰掃了一眼身邊的眾人。
幾位頭發花白的老院士，此刻已經嘴角顫抖，雙眼含淚，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連忙從隨身背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幾張遞了過去。
這些老科學家都是脊梁，。眼下這臺托卡馬克裝置展現出的數據，已經達到了頂尖水平，
且遙遙領先。
這份成就，足以讓他們為之熱淚盈眶。
“謝謝。”路燁梁接過紙巾，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
沈琰沖他笑了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都明白，這聲“謝謝”無關紙巾，而是為了眼前這臺即將成功的托卡馬克裝置。
“溫度兩億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核巨變反應持續時間六十秒，氘和氚聚變效率51.2%，發電機組開始發電，Q值目前為0.6！”
“路院長，看來我們要成功了！”沈琰難掩興奮地說道。
此前他的預期是Q值大于1即可，
雖有預期，但他也清楚現實中存在諸多不確定因素。
如今第一次實驗就達到0.6，已經遠超他的心理預期，足以讓他滿意。
路燁梁自然懂沈琰的心思，點頭感慨道：
“是啊，我們要成功了。就目前的數據來看，這次實驗已經算得上成功了！”
既然數據遠超預期，眾人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下來，紛紛以平常心注視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值。
“溫度兩億三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核巨變反應持續時間九十秒，氘和氚聚變效率71%，Q值目前為！”
所有數據都在朝著理想的方向發展，主控室內的氣氛也越發輕松。
“溫度兩億七千萬攝氏度，磁場約束正常，核巨變反應持續時間一百二十秒，氘和氚聚變效率81%，發電機組開始向外供電，Q值目前為！”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不知是誰率先喊出了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整個主控室的情緒。
所有人都跟著歡呼起來，歡呼過后，又立刻將目光重新鎖定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數據變化。
Q值大于1，
意味著可控核巨變產生的能量，已經能夠滿足自身反應所需，不再需要外界供電，
甚至可以向外輸出電能。
這是商業化應用的關鍵一步。
在眾人的期待中，Q值持續攀升，最終穩定在，不再變動。
“我們成功了。”蘇幼雪激動地撲進沈琰懷里，聲音帶著哽咽。
即便后續數據不再變化，只要Q值穩定大于1，就意味著能源供應從此產生了質的飛躍。
“是啊，我們成功了。六年時間，總算沒白費。”
沈琰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心中的巨石終于落地，語氣中滿是釋然與欣慰。
半個小時后，反應仍在穩定持續，所有數據都保持平穩。
沈琰拿起耳麥，對著麥克風大聲宣布：“同志們，我們成功了。”
主控中心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沈琰被興奮的眾人抬了起來，高高拋起，落下，又再次拋起，歡呼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晚上，沈琰兌現了之前的承諾，在非凡酒店親自下廚，給團隊的科學家們做了一頓熱氣騰騰的大鍋菜。
眾人吃得心滿意足，又因為有沈小龍實時監控裝置運行狀態，沈琰索性拿出珍藏的百年果酒，讓大家敞開了喝。
不少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尤其是平時嚴肅刻板的老科學家們，此刻仿佛釋放了積攢幾十年的壓力，摟著沈琰又哭又笑，
訴說著這些年的艱辛與不易。
沈琰安排人把醉酒的眾人妥善安頓好后，和蘇幼雪回到家時，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
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便疲憊卻滿足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兩人一早就趕到了主控室。
“小龍，昨天下午到晚上，裝置運行一切正常嗎？”沈琰問道。
“一切正常，所有實驗數據與預期計算結果無任何偏差，裝置運行狀態穩定！”沈小龍匯報道。
“多出來的發電量，能不能滿足整個工業特區的工業用電需求？”沈琰又問。
“暫時無法滿足工業用電，但供應民用用電剛好足夠。”
聽到這里，沈琰轉身看向蘇幼雪：“媳婦，你覺得要不要把我們工業特區的民用電價下調一毛？”
“可以啊。”蘇幼雪點頭贊同，
“既然我們的托卡馬克裝置已經實驗成功，不如給工業特區的民眾發點福利。對外就宣稱是我們在新能源領域取得了重大技術突破，這樣也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這幾年我們在太陽能、風能領域確實取得了不少突破，外界就算好奇，也絕不會想到是可控核巨變的功勞。”沈琰補充道。
“那就這么定了。”沈琰轉頭對沈小龍吩咐道：“小龍，發布公告吧。就說從明天開始，整個工業特區的民用電價下調一毛，今后最低電價為三毛五一度。”
“什么？三毛五一度電？還是非凡工業特區？沒搞錯吧？”
“非凡工業特區可是世界上最發達的區域之一，電價竟然是世界最低？這也太讓人羨慕了！”
“哈哈哈！太好了！以前我家每個月電費要一百三十多塊，今后肯定能控制在一百塊以內了！點贊！”
“我們這兒什么時候才能有這么便宜的電價啊？夏天開空調、冬天開電暖氣都不用心疼電費了！”
在全網的熱議聲中，非凡書院可控核巨變項目的一間會議室里，沈琰正組織團隊召開點火成功后的第一次總結會議。
“托卡馬克裝置點火至今已有三天，目前運行狀況良好，但我們也發現了一些之前未注意到的薄弱環節，不管是托卡馬克裝置本身，還是磁流體發電機，都存在需要優化的地方。接下來，我會逐一將發現的問題講解清楚。”
話音剛落，沈琰身后的屏幕上就出現了幻燈片，清晰列出了這次實驗過程中發現的各項不足之處。
同時，環形會議室中央的區域投射出了托卡馬克裝置的3D立體影像，上面還標注了相關的關鍵數據。
“我們先從第一個問題開始看。大家看這里，這是磁場約束系統的一處裝置。有沒有發現什么問題？這處設計明顯存在冗余，而且正是因為這個冗余設計，對整個裝置的安全性產生了一定影響。”
沈琰逐一講解著每個問題，同時提出了自己的修改意見，并安排專人負責后續的實驗驗證工作。
隨著托卡馬克裝置持續點火時間不斷延長，暴露出的問題也越來越多，需要改進的部分隨之增多。
蘇幼雪和沈琰跟團隊其他人一樣，開始每天加班加點處理這些問題，生怕因小失大，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這樣高強度的加班持續了大半個月后，新問題出現的概率終于越來越低。
項目組的眾人這才漸漸松了口氣。
要是還像之前那樣問題不斷，沈琰都要懷疑自己最初的設計理念是否存在缺陷了。
終于，在持續兩三天沒有新問題爆發后，沈琰開口說道：“小龍，先熄火吧，等我們完成改進后再重新點火。”
“是！”
沈小龍話音剛落，已持續點火一個月的實驗型托卡馬克裝置，終于首次熄滅。
“所有人立即開展全面檢查，確認無異常后，按照我們這段時間敲定的優化方案進行升級改造！”
待整個反應裝置完全冷卻，沈琰帶領眾人對所有設備展開首次細致檢修，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叮鈴鈴。”
沈琰拿起手機，看清來電顯示是莊含蕾，心里有些疑惑。
她這個時候找自己，會有什么事？
“小琰，還在忙嗎？”電話那頭傳來莊含蕾的聲音。
“還在實驗室呢。含蕾姐，有事嗎？”沈琰問道。
“我想問下，你的信田翁核心設計進展怎么樣了？我們這邊的工作差不多都收尾了，想問問你什么時候有空，來航天事業部一趟，大家碰個頭同步下進度。”
沈琰思索片刻，回道：“快完成了，就剩點收尾工作。后天，后天早上我過去。你順便通知下其他人，我也讓龍科院那邊同步通知相關同志，到時候大家一起商議。”
“行，那我這就通知大家。”莊含蕾笑著說，“我還以為你忙著其他項目，都快忘了這邊項目了。”
“怎么會呢。”沈琰也笑了，“明年必須上天，要不然都對不起我這幾年在這個項目上的投入。”
掛斷電話，沈琰走到正在忙碌的路燁梁身邊。
“路院長，想問下信田翁項目各單位的進度都到哪一步了？我打算后天召開第一次技術研討會。”
“這么快？”路燁梁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點頭道，
“是啊，這都年底了，按照之前的項目進度規劃，確實該召集大家開次會同步情況了。我這就通知各方面負責人，讓他們明天趕到非凡，后天我們正式開會。”
“我們廠這邊的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
沈琰說道，“要是您那邊協調沒問題，我整合審核后，沒問題就可以啟動試驗生產了。”
“我先問問情況。”路燁梁神色嚴肅地回應。
他心里其實沒底。
非凡機械廠的研發效率實在太高，
他怕其他單位和公司跟不上這個節奏，拖慢整個項目的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