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邀請同道來論道。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飛遍了西域每一個角落。
“李尊者出關(guān)，將于天山之巔設(shè)宴論道！”
“凡準帝境者，皆可前往聆聽！”
“天啊！這是何等機緣！快！快去天山！”
整個西域徹底沸騰了！所有達到準帝境的修士，無論正在閉關(guān)還是游歷，無論出身大宗門還是散修，無一例外，全都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天山。
甚至一些壽元將盡、原本氣息奄奄的老準帝，聽聞此消息，都如同回光返照般，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拼命向天山趕去。
他們不求突破，只求在坐化前，能聽一聽那至高無上的道音。
西域，天山之巔。
李信出關(guān)設(shè)宴、邀西域準帝論道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不僅席卷了整個西域，其波瀾甚至悄然傳入了某些與西域接壤、關(guān)系微妙的隱秘之地。
北域，某處與西域荒漠接壤、地脈枯竭、生機稀薄的荒蕪禁區(qū)深處。
這里并非生命禁區(qū)，而是一處早已被世人遺忘、連至尊都不愿踏足的古老遺跡廢墟。地底極深處，一座由完全枯死的太古魔木根系纏繞而成的詭異巢穴中。
一團扭曲的、仿佛由無數(shù)干癟木質(zhì)纖維與陰影凝聚而成的身影，緩緩蠕動了一下。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時而像一截腐朽的樹根，時而像一團人形的陰影，周身散發(fā)著一種枯敗、死寂、卻又帶著一絲極其微弱頑強生機的詭異氣息。
木魁古尊！
或者說，是木魁古尊無數(shù)分身中，藏得最深、最為隱秘的一具。
此刻，這具枯木分身那空洞的眼窩位置，兩點幽綠如鬼火般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接收到了從西域傳來的、關(guān)于李信論道的訊息。
“論道？天山之巔？”一個干澀、沙啞，仿佛枯枝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巢穴中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濃濃的譏諷與……難以掩飾的驚悸。
“哼……好大的排場！好囂張的氣焰！”木魁古尊的分身發(fā)出低沉的冷笑，“踏平了北域幾個不成器的禁區(qū)，威逼了幾個茍延殘喘的老家伙，就真以為自己是這東荒之主了？”
然而，冷笑歸冷笑，那兩點幽綠的鬼火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之前一具具分身被李信隨手抹殺、甚至連掙扎都做不到的恐怖畫面！
那種絕對的力量碾壓，那種仿佛面對天敵般的無力感，讓這具藏得最深的分身也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戰(zhàn)栗。
“此子……身上定然有天大的秘密！”木魁古尊的聲音變得凝重而充滿貪婪，“那瞬間提升境界的秘法……那柄恐怖的血槍……還有他收集延壽之物的急切……他絕非尋常準帝！”
他沉默了片刻，巢穴中只有枯木纖維摩擦的窸窣聲。
“西域論道……群雄匯聚……”幽綠的鬼火劇烈閃爍起來，“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本尊損失了那么多分身，才勉強窺得他一絲力量的皮毛……若能近距離觀察他講道，感受其道韻流轉(zhuǎn)，或許……能窺破他力量的根源！甚至……找到他的弱點！”
巨大的誘惑，壓過了對李信的恐懼。
但木魁古尊生性極其謹慎狡詐，吃過太多次虧，絕不會再輕易以身犯險。
“哼，李信……你設(shè)宴論道，廣邀西域準帝，總不會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無差別地屠殺賓客吧？”他陰惻惻地自語，“如此也好……正好讓本尊……再送你一份‘大禮’！”
話音落下，這具枯木分身緩緩伸出一根干枯如柴、指尖尖銳的手指。
指尖之上，一縷極其微弱、幾乎感知不到的枯敗氣息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枚肉眼難辨的、仿佛枯萎種子般的微小符文。
這枚符文蘊含著木魁古尊的一絲本源印記，卻又與他主體意識隔絕，如同最隱秘的間諜，只負責(zé)記錄和傳遞信息，即便被毀滅，也極難追溯到本體。
“去！”
他屈指一彈，那枚枯敗符文瞬間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下一刻，在西域邊緣地帶，一個修為在準帝一重天、常年閉關(guān)、幾乎不與外界交流的散修老者，其洞府深處陰影中，那枚枯敗符文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他的后頸。
老者身體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迷茫，隨即恢復(fù)正常，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幽綠光澤，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詭異的弧度，喃喃自語：
“李信尊者論道……乃西域盛事……老夫……豈能錯過……”
說著，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山之巔的方向飛去。
這具被木魁古尊以秘法暫時“寄生”操控的傀儡分身，將帶著他的一絲“耳目”，混入那場西域盛會，去近距離“聆聽”李信的大道。
……
天山之巔，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隨著李信論道之期的臨近，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從西域各地破空而來，如同百川歸海，匯聚于此。
每一位抵達者的出現(xiàn)，都引發(fā)現(xiàn)場一陣或大或小的騷動與低呼。
“快看！是玄天宗的玄天老祖！他竟然也出關(guān)了！傳聞他老人家五千年前便已是準帝七重天巔峰，一直在閉死關(guān)沖擊八重天瓶頸！難道……成功了？！”有人指著天邊一道如同烈陽般璀璨、氣息淵深如海的遁光，失聲驚呼。
那遁光落下，顯出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古樸、雙目開闔間似有日月輪轉(zhuǎn)的老者。
他周身道韻自然流轉(zhuǎn)，與天地共鳴，赫然已是準帝八重天的無上修為！
他對著四方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前排一處早已預(yù)留的蒲團，靜坐不語，神態(tài)間帶著一絲對李信的尊重與對大道機緣的期盼。
他的到來，讓在場許多老牌準帝都感到壓力倍增。
“嘶……那是……天劍宗的當(dāng)代宗主，劍無痕！他竟然也來了！聽聞他百年前于域外星空遭遇大敵，身負道傷，劍心蒙塵，一直在宗門禁地療傷，連宗門事務(wù)都很少過問……如今看來，不僅傷勢盡復(fù)，其劍意似乎更上一層樓，竟已觸摸到了準帝七重天的門檻！”
又一道凌厲無匹、仿佛能斬裂蒼穹的劍光落下，顯出一位白衣如雪、面容冷峻、背負古劍的中年男子。
他的到來，讓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變得鋒銳起來，不少劍修激動得渾身顫抖。
緊接著，一陣馥郁的藥香彌漫開來，令人神魂舒泰。
“是藥王谷的丹塵老祖！天啊！他老人家可是西域煉丹界的活化石！！他竟然也親自來了！”一位鶴發(fā)童顏、手持藥杖、周身環(huán)繞著無數(shù)珍稀藥草虛影的老者笑呵呵地落下，立刻引來無數(shù)火熱和敬畏的目光。
不知多少人渴望能得到他的一點點撥或一枚丹藥。
隨后，又有幾位在西域名聲赫赫、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散修巨擘接連現(xiàn)身，每一個都引起一番驚嘆和議論。
然而，最大的轟動，發(fā)生在一位看似平凡的老者抵達之時。
這位老者衣著樸素，身形佝僂，臉上布滿皺紋，氣息內(nèi)斂到了極致，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鄉(xiāng)村老叟。
他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一步步緩緩走上山巔。
起初，并未有人在意。
直到一位準帝六重天的宗門長老無意中用神念掃過老者，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出深淺，反而自身神魂一陣刺痛，差點遭受反噬！
“呃！”那長老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駭然望向那佝僂老者。
這一下，頓時引起了附近幾位強者的注意。
當(dāng)他們仔細感知時，卻同樣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看透那老者的修為，那看似平凡的身軀內(nèi)，仿佛蘊藏著一片深不可測、令人心悸的混沌！
“他是……？！”一位活了近六年的古老世家老祖瞳孔驟縮，似乎想起了什么塵封的傳說，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枯榮上人？！傳聞他不是早在六千年年前就……就坐化了嗎？！他竟然還活著？！這氣息……深不可測！難道已臻至……準帝九重天？！”
“什么？！枯榮上人？！那個曾以一己之力平息西域浩劫、卻又神秘消失的無上存在？！”
“天啊！連這等傳說中的人物都被驚動了！”
人群瞬間嘩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佝僂老者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敬畏。
枯榮上人對于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他緩緩走到一個靠前的角落，默默地盤膝坐下，渾濁的老眼望向李信所在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光芒。
他的出現(xiàn)，徹底將現(xiàn)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意識到，李信此次論道的吸引力是何等恐怖！連這等早已被寫入古籍、被認為是傳說的人物都現(xiàn)身了！
而就在這萬眾矚目、群雄匯聚的時刻。
天邊，一道略顯遲滯、氣息在準帝一重天徘徊、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幽綠光芒的遁光，緩緩落下。
正是那位被木魁古尊寄生的散修老者。
他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在周圍一眾最低也是準帝四五重天、氣息磅礴的大能襯托下，他這準帝一重天的修為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很快就被淹沒在人群后方，無人關(guān)注。
老者低著頭，尋了一個偏僻角落坐下，眼底的幽光微微閃爍，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前方那幾位氣息最恐怖的存在。
天山之巔，群英薈萃，西域頂尖強者云集于此，氣氛莊重而熱烈，等待著那場注定要載入史冊的論道開始。
唯有極少數(shù)感知敏銳到極致的存在，如枯榮上人，其渾濁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那個角落的散修老者，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原狀。
天山之巔，群雄匯聚，氣氛莊重而熱烈。
就在眾人低聲交談、翹首以盼之際。
天地間，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輕輕撥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虛空的異象。
但就在那一瞬間，整個天山之巔，乃至方圓萬里的天地，驟然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絕對寂靜之中。
風(fēng)聲、呼吸聲、心跳聲、乃至道則流淌的細微波動……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仿佛這片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某個存在的降臨。
下一刻。
高臺之上，那方空置的青石蒲團前，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那里。
青衫依舊，黑發(fā)披散，面容平靜，眼神淡然。
正是李信。
他的出現(xiàn)，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任何波動，仿佛他本就一直坐在那里，只是眾人方才未能察覺。
然而，就在他身影顯現(xiàn)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凌駕于萬物眾生之上的無上道韻，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天山之巔！
在這股道韻之下，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無論來自何方，都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微塵，渺小、卑微，卻又奇異地感受到一種回歸母體般的安寧與祥和。
緊接著，讓所有西域強者永生難忘的一幕發(fā)生了！
只見前排那位氣息淵深如海、已是準帝八重天的玄天宗老祖玄天，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極致的敬畏與激動之色，竟毫不猶豫地第一個站起身，對著青石方向，躬身便拜，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玄天宗后學(xué)末進玄天，拜見李天尊！恭迎天尊法駕！”
他的姿態(tài)放得極低，語氣恭敬到了極點，仿佛面對的不是同輩修士，而是至高無上的道祖！
玄天老祖這一拜，如同一個信號！
“唰！”“唰！”“唰！”
那位劍氣凌霄、已觸摸到準帝七重天門檻的天劍宗主劍無痕，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后，躬身行禮，聲音鏗鏘卻充滿敬意：“天劍宗劍無痕，拜見天尊！”
那位德高望重、被尊為煉丹界活化石的藥王谷丹塵老祖，亦是顫巍巍地起身，深深一揖：“老朽丹塵，拜見天尊！得聞天尊講道，老朽幸甚至哉！”
隨后，那幾位名聲赫赫的散修巨擘，同樣毫不猶豫，恭敬行禮！
最后！
在所有人心神劇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位看似平凡佝僂、被認出是傳說中人物枯榮上人的老者，渾濁的老眼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緩緩站起身，并未像其他人那樣躬身，而是對著李信的方向，鄭重地……拱手一禮！
“老朽枯榮，見過……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