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圣地的秋日，似乎比往年更蕭瑟幾分。
枯黃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無聲地鋪滿了青石小徑。
練功場空蕩，偶有弟子經過也是步履匆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色。
這與李信的閑適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正與紫霄仙子并肩漫步于宗門的后山楓林。
火紅的楓葉如霞，映得紫霄仙子面上的輕紗也染上幾分暖色，卻驅不散她眼底的冰寒與焦慮。
她的目光不時飄向圣地最深處的禁地方向，那里氣息日漸衰微，如同風中之燭，牽動著整個圣地的心弦。
“秋風肅殺，卻也別有一番景致。”李信隨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楓葉，指尖捻動葉柄，語氣輕松得仿佛真是來游山玩水的。
紫霄仙子聞言，收回遠眺的視線，勉強一笑，聲音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尊者雅興。只是如今圣地風雨飄搖，我這做圣主的，實在無心賞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老祖她……時日無多了。”
李信將楓葉彈開，負手前行，語氣平淡卻自有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說過，有我在，紫霄圣地便不會出事。”
他的安慰并未細說緣由，也沒有慷慨激昂的保證，只是一種近乎漠然的陳述，卻奇異地讓紫霄仙子焦灼的心安定了幾分。
她看著身旁男子挺拔的背影，他周身的氣息深斂，仿佛一口古井，窺不見底，卻莫名讓人相信，即便天塌下來，他也能只手托住。
她自然不會知道，李信此刻心中所思，與紫霄圣地的存亡并無太大關聯。
助紫霄，對他而言，不過是北上途中順手為之。
如同行路時隨手拂去肩上的落葉，不值得耗費太多心神。
他真正在等的，是來自西域的消息。
天機閣的天宇他們，應當已回到西域。
李信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符。
那是他與天莫約定的傳訊之物。他從未忘記，南羽準帝臨死前那怨毒而不甘的眼神，以及其背后可能潛藏的更大陰影。
南羽不過是一把刀，握刀的人，還隱在幕后。
北域的風云，血煞宗、幽冥谷的蠢蠢欲動，于他而言，不過是聒噪的蚊蠅，拍死便是。
他停留于此，一半是暫歇，另一半，正是要以紫霄圣地為餌，看看能否引出些別的什么，同時靜候天機閣探查南羽根底的消息。
他在等，等天機閣將那條隱藏更深的“大魚”鉤出水面。
至于眼前紫霄仙子的擔憂，圣地長老們的惶恐，乃至整個北域勢力的虎視眈眈，在他眼中，不過爾爾。
“走吧，”李信停下腳步，望向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巒，語氣依舊平淡，“景色看夠了，也該等的人，差不多該有動靜了。”
他說的“動靜”，紫霄仙子以為是血煞宗，卻不知李信心中所指，遠在萬里之外，甚至超出此界范疇。
他只是在借紫霄圣地這片池塘，安靜地垂釣。
他就不信了，他李信釣不出來一條魚！
這次他出手，不知道文和圣地會不會來人！
如果文和圣地也出現來圍殺他的話，那他只會更加高興！
文和圣地這種面上和和氣氣，私底下估計想要他恨不得碎尸萬段！
就算這次文和圣地不出手，他也要去文和圣地，將文和圣地給打殘！
他李信就要做最強釣魚佬！
……
轉眼。
夜色如墨，濃重得化不開。
紫霄圣地護山大陣的光輝在黑暗中艱難地支撐著，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孤舟，光幕明滅不定，映照得守山弟子們臉色慘白如紙。
驟然間，三股腐朽而恐怖的氣息如同潰堤的洪流，自天穹之上悍然壓下，瞬間沖垮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山門禁制！
“咔嚓——轟！”
護山光幕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紫霄老虔婆！滾出來受死！”
一聲沙啞刺耳的咆哮撕裂夜空，仿佛兩塊生銹的鐵片在劇烈摩擦，帶著令人牙酸的死氣和絕對的惡意。
所有紫霄圣地弟子無不氣血翻騰，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噴鮮血，萎頓在地。
三道籠罩在濃郁死氣與血光中的佝僂身影，如同從墳墓中爬出的古老尸骸，懸浮于圣地之上，威壓蓋世。
左邊一人，身披殘破的血色長袍，袍子上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臉上的皮膚如同揉皺后又勉強撫平的陳舊皮革，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暗紅色尸斑。
眼窩深陷，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其中跳躍，那是血煞宗的老祖，一身血煞魔功已臻化境，卻也榨干了他最后一絲生機。
右邊兩人則仿佛是從九幽深處爬出的影子，周身纏繞著如有實質的黑色幽冥之氣，那氣息冰寒刺骨，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
他們的身軀干癟得如同裹著一層人皮的骷髏，寬大的幽冥谷袍服穿在他們身上，空蕩蕩地隨風飄蕩。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絲毫血肉，只有一層灰敗的、緊貼著骨頭的死皮，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那是幽冥谷的兩位老祖，靠吞噬生靈魂魄茍延殘喘至今，早已人不人鬼不鬼。
這三個老怪物，無一不是準帝九重天的恐怖存在，但也無一例外，都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腐朽的氣息比紫霄老祖還要濃烈數倍。
他們如同三盞即將油盡燈枯的殘燈，此番傾巢而出，不僅要瓜分紫霄圣地，更是要掠奪紫霄老祖的本源，試圖為自己再爭得一線茍延殘喘的時日！
“老東西，躲著就能逃過一劫嗎？今日便踏平你紫霄圣地，以你全宗氣血，助我等再活一世！”血煞老祖獰笑，聲音如同夜梟啼哭。
恐怖的威壓讓整個紫霄圣地都在顫抖，殿宇簌簌落下塵埃，所有長老、弟子面無人色，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紫霄圣地之外，所有的強者，一些圣地和宗門的圣境，準帝們，全都精神一振。
來了！
終于來了，他們看著那三位準帝九重天，全都有些震驚和驚懼。
“血煞老祖！他竟然真的還活著……這老魔身上的死氣，比傳聞中更重，怕是真的大限將至了！”一座云霧繚繞的山巔，某圣地的圣主失聲低語，語氣中充滿了忌憚與一絲恐懼。
“何止是他！幽冥谷的那兩個老鬼也出來了！‘幽骨雙煞’！他們不是據說千年前為了沖擊那虛無縹緲的帝境，早已被幽冥反噬，魂飛魄散了嗎？竟也熬到了今日！”另一處，一個古老世家的老祖瞳孔收縮，聲音干澀，“看他們那模樣，哪里還像活人，分明是兩具從九幽爬出來的骷髏！”
“三個……三個都是準帝九重天！我的天！為了一個氣血衰敗的紫霄老祖，他們竟傾巢而出！這是要不死不休，絕無轉圜余地了！”
“瘋了！真是瘋了！這三個老怪物分明是賭上最后一點本源，要拉著整個紫霄圣地陪葬，更要掠奪紫霄老祖的一切，做那最后一搏！”
“紫霄圣地完了……徹底完了。
面對這三個不惜一切、毫無顧忌的老怪物，就算紫霄老祖全盛時期也未必能擋，何況如今？”
“可惜了啊……傳承萬載的紫霄圣地，今日怕是要在北域除名了。”
“哼，有什么可惜？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法則！紫霄圣地占據北域最好的靈脈太久，也該讓出來了！只是沒想到，最后得利的會是血煞宗和幽冥谷這兩個邪魔歪道！”
議論聲在各處隱秘的角落回蕩，充滿了震驚、駭然、幸災樂禍以及兔死狐悲的復雜情緒。
那些平日里與紫霄圣地交好、或有仇怨的勢力，此刻都默契地選擇了冷眼旁觀。
李信抬頭看著三個老怪物，眼里沒有絲毫波動，而是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
“就這3個壽元將盡的老怪物有什么用啊？”
不是，就三個？
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滾出來！紫霄你老東西！”幽冥骨雙煞其中之一桀桀的笑著，“你再不出來的話，你們紫霄圣地這些徒子子孫，便要化作我的血食了！”
紫霄仙子忍不住看向李信，李信伸了伸懶腰，隨手丟掉手中的東西，抬頭笑道，“來了？那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