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無語了。
看著眼前一本正經談論殺三族還是殺九族的父子倆，自己還是太善了啊。
好一會兒，方陽才悠悠道：“陛下，太子殿下，你們動不動就要誅人三族和九族，這未免也太殘暴了?！?/p>
“如此暴虐行為，陛下必定會在史書上留下一個暴君之稱啊！”
楚雄嘴角一抽。
楚能則是滿臉懵逼的看向方陽。
“不是，老方，不是你說的用親人威脅那些官員嗎？”
“臣說的是讓他們自亂陣腳，起到震懾作用，沒說殺人啊?！狈疥枱o奈。
“不滅九族，那怎么震懾，怎么讓他們自亂陣腳?！背軡M臉疑惑。
方陽無奈，只好解釋道：“殿下，不管是你說的殺九族，還是陛下說的誅三族，這刑罰都太重了，極易出現動蕩?！?/p>
“而且，這些針對肉體上的手段，都只會是讓那些人在被發現的時候感到畏懼，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人的僥幸心理，在他們被抓住之前，還是該怎樣就怎樣，所以臣以為，還得從人性下手?！?/p>
楚雄和楚能父子倆都是陷入沉思。
而方陽則是繼續侃侃而談：“大楚的繼承制說到底，是嫡長子繼承制，也就是說，一旦嫡長子繼承之后，其他子嗣都會慢慢演變成旁支?！?/p>
楚雄和楚能都是微微點頭。
但和方陽所說的依靠親情讓那些貪官污吏自亂陣腳完全搭不上邊啊。
就在父子倆思索間。
就聽方陽幽幽道：“陛下只需要頒布一道旨意，鼓勵官員的后代舉報自己的官員老爹，但凡舉報、提供證據者，一經查實，可得查處家產的一半！”
“這樣一來，必定讓那些貪官污吏戰戰兢兢，坐立難安，貪官貪官，貪了錢不就是為了享受，小妾肯定不止一房，那子嗣也會有遠近親疏之分。”
“若是受寵的庶出子嗣，或許還能分到一些家產，但是若是不受寵的，那肯定就是一無所有了?！?/p>
“就算這庶子再不受寵，那說到底也是要和貪官老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畢竟是父子嗎，所以這庶子對于貪官的所作所為必定有所了解?！?/p>
“屆時只要稍加留意，必然能拿到貪官老爹的犯罪證據，只要他有上進心，那就絕對會舉報，大楚朝堂定會孝子百出，孝出強大！”
方陽說的淡定自若。
楚雄和楚能父子倆則是完全驚呆了。
讓兒子舉報爹，你聽聽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辦法嗎？
良久父子倆才回過神來。
太子楚能則是眼巴巴的看向楚雄。
那表情不言而喻。
楚雄眉頭一皺，冷聲道：“太子是想感受一下庶子的待遇嗎？”
聞言，楚能趕緊將目光移開。
他知道，自己想要拿回自己分紅的打算又落空了。
威脅完太子。
楚雄這才緩緩道：“由此發，那些犯官只怕重新為官，心中也要戰戰兢兢了?！?/p>
“不過臣覺得，可能都用不到陛下頒布這道舉報的圣旨，這第一批出來的犯官，在第二批進去的官員舉報中，很快就會再進去。”
說道這里方陽微微一笑，然后繼續道：“屆時，只要按照新的罪名定罪，將還回去的財產在直接抄沒，恢復的官職，再次革除，一切又從頭開始?！?/p>
“這......還能這么玩？”楚能驚呆了。
楚雄也是一臉古怪的看向方陽。
這套路真是太臟了?。?/p>
這是逮著一只羊猛薅啊。
方陽則是成竹在胸的繼續道：“如此以來，通過此法，便能讓這些官員不斷內部分化，不斷地有人被挖黑料，再加上掛靠皇莊的土地，咱們稍加利用，便能拉出來一批配合火耗歸公的官員。”
“到時候再輔以黑衣衛監督，必然能夠將政策推行下去?！?/p>
“好，都按你說的辦，其中細節，咱們后面慢慢完善?！背垩壑泄饷㈤W爍，當即便定了基調。
這幫貪官污吏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心中念頭百轉，楚雄語氣中充斥著淡淡的殺意道：“這次，朕要殺得這幫貪官污吏膽寒！”
“陛下，這些官員能走入朝堂，坐上高位，其能力絕對是有的，若是都殺了未免有些可惜，臣請陛下將那些犯官交給臣，臣有辦法整治他們?！狈疥柈敿吹馈?/p>
楚雄微微皺眉。
一旁的太子楚能則是道：“父皇，老方既然說有辦法，那就讓他試試，說不準，真能給咱們帶來一個大大的驚喜。”
“楚雄想了一下，這才緩緩道：“也罷，半年，半年之后，若是你沒有什么好的辦法，朕再那他們問罪?！?/p>
“多謝陛下?！?/p>
方陽當即謝恩。
也就在此時。
一對人馬疾馳而來。
距離楚雄還有數十步米的時候，所有馬匹紛紛停下。
然后二十余黑衣騎士紛紛單膝跪地，高呼道：“黑衣衛，參見陛下！”
聲音未落，一道身影狂奔而來。
在距離楚雄還有幾步的時候，直接一個滑跪，穩穩當當的跪倒在楚雄面前。
“陛下！奴才失職，奴才該死，請陛下責罰?！?/p>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御馬監掌印太監高德。
“哼！”
楚雄看著哭的楚楚可憐，如同死了爹一般高德，冷聲道：“自己說吧，收了皇莊多少銀子?！?/p>
“陛下明察！奴才絕對分文未收，而且皇莊的事情，奴才已經在找人進行盤查十二監和皇莊有交集的人了。”
“就在陛下命人將奴才傳來的時候，奴才已經將宮內所有收受皇莊賄賂的人員名單都盤查清楚了，正準備向陛下匯報。”
說著，高德已經從懷里摸出了一份折子。
楚雄看著這一幕微微皺眉。
至于高德手中的折子已經遞到了旁邊王保的手中。
“那你給朕說說看，你查到的有多少官員參與了皇莊掛靠的事情？”楚雄冷冷道。
“什么？”
高德猛然一驚。
然后馬上高呼道：“陛下！奴才該死，奴才只是發現了皇莊和宮內的關系，并沒有發現和官員有關的事情，陛下信任奴才，將黑衣衛交給奴才統率?！?/p>
“奴才卻連皇莊的事情都沒有查清楚，這是奴才的失職，奴才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責罰！”
高德滿臉悲痛。
好似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一般。
楚雄皺眉。
一旁的方陽則是摸了摸下巴。
心中更是暗道：“這太監有點東西啊?！?/p>
“行了，從現在起，你還有你帶來的這些人全部都聽從方侍郎調遣，隨朕進去?！?/p>
楚雄冷冷說了一句，當先朝著皇莊內走去。
方陽則是沖著高德拱了下手，快速追著楚雄進去了。
見此。
高德對著外圍的二十余名黑衣衛高聲道：“隨雜家進去，全部聽從方大人調遣！”
“是！”
一行人也邁步進入皇莊。
皇莊內的校場上。
此時已經跪滿了人，有皇莊里面的太監也有前來辦事的管家。
總之是一個都沒跑掉。
看到楚雄過來。
陸飛當即將已經到手的賬冊遞到了楚雄面前：“陛下，賬冊?！?/p>
楚雄接過賬冊，快速翻看了一下。
只是越看，楚雄面色越黑。
最后拿著賬冊的手都因為用力過度而開始發紫。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朕的皇莊，竟是變成了他們斂財的工具！”
“不到萬畝的一個皇莊，近些年竟是直接翻了是十幾倍，變成了十多萬畝，就連平陽縣的土地也在其中，真是好厲害的手段！”
楚雄滿臉憤慨。
要知道，大楚這一年來，又是天災又是邊禍，自己恨不能將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國庫更是年年入不敷出，自己想方設法的想要為國庫增收。
這皇莊倒好，竟是直接掛靠了十多萬畝的土地，要知道這些土地是根本不用交賦稅的啊。
而且掛在皇莊名下，外面就是想查，也無處可查啊。
一旁的太子楚能見楚雄氣得身體都在發抖。
滿是上前拍著楚雄的背，勸慰道：“父皇，身體要緊，身體要緊。”
“哼！要緊什么！朕為了兩省災情，為了大楚邊患，沒日沒夜的想著怎么弄錢，半年過去了，朕連一百萬都沒弄出來，這幫人倒好，竟然直接藏匿了十多萬畝的田地！”
“真是好大的膽子！”
說道此處，楚雄已經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
看著楚雄暴怒的狀態。
方陽則是異常淡定。
勸解道：“陛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十多萬畝的土地，說不得是已經早就開始了，甚至可能先皇之前都已經有了，還請陛下息怒。”
“行了，這些人交給你了，給朕好好處理，這里所有的人員，都聽從你的調遣！”楚雄冷冷說了一句。
“遵命。”
方陽當即領命。
隨后目光看向身后校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老方，這幫人知法犯法，要不要都......”
說話間，楚能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方陽見此，多少有些無語。
這太子有些暴躁啊，動不動就要殺人。
沉吟了一下，方陽才緩緩道：“殿下，大可不必，事情臣來處理?！?/p>
說著，方陽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眾人。
對高德道：“勞煩公公，把這些來辦掛靠的人壓到偏院去?！?/p>
高德也不多說，當即命人開始帶人。
不多時，在場跪著的便全部都是皇莊內的內侍了。
方陽目光掃過在場跪著的一眾內侍。
緩緩道：“大家既然都在這了，自然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了，不過你們也當真是好大的膽子，接收田產掛靠，幫其包庇隱瞞，然后在中間抽取利潤，說說吧，那些銀兩，都孝敬給誰了？”
在場的內侍聞言，皆是低著頭不敢說話。
方陽見此，不由嘆了口氣：“你們犯得可是殺頭的罪，本官給你們一個這么好的赦免機會，可惜你們不中用啊?！?/p>
“這次你們若是把握不住，那以后的人生也不用把握了。”
此言一出，一些小太監抬起了頭。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可以赦免阿滿？”
“那是自然，陛下將此事全權交給本官來處理，本官怎么做，怎么說，那都代表著陛下，你們覺得，本官有必要因為你們去影響陛下對本官的信任嗎？”
方陽此話一出，頓時不少小太監都是躍躍欲試。
也就在此時，一直沒說話的皇莊管事太監開口了。
只見這皇莊管事太監滿是輕蔑的看著方陽：“大人不必在這里騙咱們了，雜家自幼入宮，至今已經四十余載，吃過的鹽，比大人你吃過的饅頭都多?！?/p>
“雜家現在犯得這些錯，足夠陛下將雜家的腦袋砍十遍，百遍了，你就省省力氣，送雜家上路吧?！?/p>
看著眼前的太監，方陽直接問道：“你哪位？說的跟真的一樣?！?/p>
“雜家就是這皇莊的管事。”老太監絲毫不慌。
“行，張龍、趙虎，將人拉出來，綁起來！”方陽當即揮手。
“是！”
張龍趙虎二話不說，一左一右直接將老太監拿下。
然后也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一段繩索，迅速將人綁了起來。
管事太監被拿下，方陽看著剩下的小太監緩緩道：“本官再重復一遍，若是如實交代，陛下對你們所做的事情將會既往不咎，而且若是消息夠準確，還能立功?！?/p>
“一旦立功，錢、土地陛下都會賞賜，而且這次因為收受皇莊賄賂的原因，宮內更是有大批的職位空缺下來?！?/p>
“只要你們的消息線索重大，更是有機會將你們調入宮內任職，甚至是進入管理層都不在話下?！?/p>
和前面的東西相比。
明顯，方陽一句進宮當宦官、當管理層，直接讓不少小太監興奮了。
皇莊管事見此，心中頓時一陣發寒。
忙是高聲喝道：“不要聽他的，想想平日里雜家待你們如何，就算你們......”
‘啪！’
一聲脆響。
皇莊管事直接被張龍一巴掌抽翻在地。
倒在地上的皇莊管事更是一口鮮血噴出，里面還夾雜著兩顆牙齒。
不等皇莊管事反應，趙虎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來一塊抹布，直接塞到了對方嘴里。
方陽則是微微一笑，完全沒被管事太監影響到。
目光看向楚雄，拱手道：“陛下，臣方才說的只要他們提供消息，就赦免他們的話，是否可以？”
楚雄聞言，當即道：“朕說了，此事全權由你處理?！?/p>
“多謝陛下。”
方陽話音未落。
有幾個小太監已經安奈不住。
當先便有一人站起來道：“大人！小的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