鵆還想繼續說話的楚能當即就愣住了。
不是讓自己發表想法嗎？怎么就要出去跪著了？
方陽也是嘴角一抽。
好在方才這些不是自己說的。
當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楚能灰溜溜的跑到了大殿外，然后當即跪倒在了門口。
說多錯多，干脆直接閉嘴當啞巴。
楚能出去。
楚雄看向方陽，緩緩道：“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雖好，但現如今終歸不是時機，但這百姓生計又不能不管，著實難啊。”
“其實，陛下，大楚百余年來都是如此，士紳能量巨大，在大楚邊境不穩，內部又有災害的時候，暫時不易操作，但是臣以為朝廷可以先減輕百姓負擔。”
“讓百姓擁有一定的抗災害能力，如此以來，也能為后面的新政打下基礎。”方陽緩緩道。
楚雄眉頭緊皺。
給百姓減輕負擔，這話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又何其困難啊。
但看方陽振振有詞的模樣，應當是有了想法。
于是，楚雄便開口道：“有什么想法，直接說。”
方陽一拱手。
然后道：“陛下，臣稱此法為火耗歸公。”
“火耗歸公？”楚雄眉頭緊鎖。
方陽則是點頭道：“不錯，陛下，據臣所了解，我大楚地方官員對治下百姓，在收取朝廷規定的賦稅之外，還會用各種名目收取其它稅賦，這其中便以火耗為最，往往都會出現十幾甚至幾十種方式。”
“而這些火耗，最終便都落入當地官員手中，臣以為可以從此處入手，實行火耗歸公，將火耗規范化征收，然后統一上交至郡、省級官府，再由省級官府在朝廷的監督下，進行統一管理。”
一旁伺候的王保，人都已經麻了。
這敗家子今日是瘋了嗎？
先是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現在又來了一個火耗歸公。
這是要把整個大楚的士大夫全得罪個遍啊。
你這么猛，你爹成國公知道嗎？
而楚雄則是皺眉沉思。
方陽說的確是讓他心動，但是這火耗歸公之法可是牽扯到整個大楚的官員。
若想實行下去，那困難只怕比攤丁入畝也輕松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最主要的是，有誰會愿意去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一時間，整個御書房都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沉靜之中。
方陽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楚雄的抉擇。
他今天所說的這些，不管哪一個施行下去，都會有極大的阻力，若想進行下去，若沒有皇帝的支持，都是癡人說夢。
良久之后。
楚雄才幽幽道：“如今大楚正是多事之秋，你說的這幾點，朕記下了，若有機會，朕定會施行下去。”
“陛下圣明！”
方陽當即奉承一句。
楚雄則是苦笑不已。
君臣兩人又聊了許多，這才讓方陽離開。
回去之后的方陽，二話不說，便開始安排廖化等人前去西山，尋找地方建造水泥廠。
眼看著已經入秋。
在入冬之前，通往京師的水泥路必須要修建成功。
又是一連幾日的忙碌。
第一個燒制水泥的爐子終于是搭建了起來，接著便是一邊燒制水泥，一邊開始建造水泥廠的外圍，以及搭建剩余的爐子。
而方陽也終于是閑了下來。
而方陽忙碌的這幾日，可是讓京師三大富商給急壞了。
說好的只是幾日的功夫便可以來成國公府。
結果一連十幾日過去了，都沒見到人。
拜帖遞了無數，得到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公子在忙，要等幾日。
就在三大富商不斷找人打聽方陽在干嘛的時候。
成國公府的小廝過來請他們了。
一時間，三人都是面色大喜，紛紛前往成國公府。
成國公府前院大廳。
方陽坐在次主位，太子楚能坐在主位。
不多時。
京師三大富商便走了進來。
三人皆是疑惑地看了一眼主坐上的太子楚能，見方陽沒有介紹的意思，紛紛朝著方陽行禮道：“民女白珊拜見公子。”
“王德發拜見公子！”
“孫興拜見公子！”
方陽微微一笑，直接道：“諸位不用客氣，想來經過這么多天的考慮，諸位已經做好決定了吧。”
三人皆是點頭。
方陽則是緩緩道：“此次交易事關朝廷，為了保證公平公正，因此，陛下特意命太子殿下前來監督。”
‘嗡！’
方陽一句話，頓時讓在場幾人，都是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還在奇怪，為何方陽不坐在主位。
感情此人乃是太子啊。
白家家主當即回過神來，拜倒在地恭敬道：“民女白珊拜見太子殿下。”
其余兩人也都是瞬間回過神來。
紛紛拜倒行禮。
“草民，王德發（孫興）拜見太子殿下。”
而此時的太子則是有點蒙蔽。
什么叫父皇命自己過來監督的啊？
上次因為在御書房說了一番自己的見解，可是被關了七日的禁閉啊。
這好不容易解脫了，出來找方陽玩玩，怎么就成身負皇命了？
下意識的看向方陽。
見方陽正在給他瘋狂使眼色。
楚能也是明白了。
方陽這是在借自己的名頭狐假虎威啊。
于是便清了清嗓子道：“免禮，孤今日來，只看過程，不參與決策。”
“多謝殿下。”
三人齊齊起身。
和剛進來的時候相比，明顯三人變得拘束起來。
方陽目光看向三人，緩緩道：“有太子在，你們大可放心這次加盟的公平性。”
三人紛紛表態。
方陽則是當即對著外面喊道：“方伯！去筆墨來。”
外面等候的方伯當即命人去準備。
不多時，筆墨紙硯便被送了上來。
方陽則是道：“本公子說了，這次要的就是公平，而且太子還在此，你們絕對可以放心，現在你們各自將自己喲啊投入的加盟費寫在紙上吧。”
“記住，本次加盟只有兩份，價高者得！”
三人聞言紛紛點頭。
白珊更是深吸一口氣，目光不由掃過一旁不說話的太子。
這次加盟她必須拿下。
王德發見兩人都沒動靜。
便道：“既然兩位家主有遲疑，那便由老夫來拋磚引玉吧。”
說著，人便拿著筆墨走到一旁。
然后展平紙張開始龍飛鳳舞起來。
此時，王德發絲毫不慌。
因為早在數日之前，他就已經打聽清楚了。
孫家這次準備了五十萬兩，而白家則是準備了七十萬兩。
自己只要比他們高即可，這消息可是自己花了三千兩才買通了這兩家里面的下人得來的。
想著這次又太子在，說什么也得將這兩家甩的遠遠的，這樣才能在太子面前留個好印象。
于是，便直接寫下了一百萬兩。
他相信，這個數字，絕對遠超兩人。
‘黃家特工白糖’的招牌，必然有他一塊。
另一邊，白珊和孫興兩人也是寫好了價格。
方伯見此，便將三人寫好的紙張收起來遞給了方陽。
方陽打開第一張紙，看著上面的三個大字，贊道：“王家主果然大氣，加盟費一百萬兩。”
王德發聞言，頓時微微昂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目光更是掃過孫、白兩位家主。
那模樣就猶如戰勝的公雞一般。
然而，只是在他看到孫、白兩位家主不動聲色的模樣之后，忽然就發現了不對勁。
一時間，王德發內心之中，竟是生氣一股極度不妙的感覺。
接著便聽到方陽緩緩念道：“孫家，一百五十萬兩！”
“啥！？”
王德發猛然扭頭看向方陽。
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王家主有問題嗎？”方陽緩緩開口問道。
“沒，沒有，公子請繼續。”回過神來王德發忙是說道。
心里拼命安慰自己，這孫家一定是因為太子來了，這才加的錢，白家的肯定不會變！
見王德發無話說，方陽這才打開第三張紙。
緩緩念道：“白家，一百八十萬兩。”
“什么！？”
這一下，王德發直接紅了眼，一張臉也是瞬間蒼白無比。
看著孫、白兩位家主的眼神都仿似要噴火一般。
而孫興也是面帶驚訝的看向白珊。
心中忍不住暗道：‘沒想到對方竟然下了這么大的血本。’
‘白家經過動蕩之后，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白家了，自己拿出來這一百五十萬兩，基本已經是將家里的可以流動的資產都拿出來。’
‘這白家的一百八十萬兩，估計是孤注一擲了吧。’
‘這丫頭，真是好大的魄力。’
白珊則是一臉淡定，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把自己能拿的最大誠意拿出來。
再說了，太子當面，自己追加十萬兩，也算是給太子留個好印象。
看著兩人的模樣。
王德發哪里還不明白。
什么五十萬、七十萬，那分明就是這兩家給自己挖的坑啊。
而自己就這么傻傻的一頭鉆進去了啊。
不然自己直接按照最初的想法，砸個兩百萬兩，這兩家誰是自己的對手！
這一下，自己玩，真的要完蛋了啊，王家和孫、白兩家不同。
這兩家多是以絲綢、茶葉、糧食的生意為主，而王家的支柱產業便是糖。
不管是白糖還是黑糖、紅糖，那都是他王家的根基啊。
這一下，沒拿到皇家特供白糖的招牌，價格還做不到人家這么低。
他偌大的王家，將面臨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敗亡啊！
方陽則是完全沒在意三人的表情。
而是緩緩道：“好了，結果一出，恭喜白、孫兩家加盟成功，‘皇家特供白糖’的牌子，今日便會將牌子賜到你們家中。”
白珊和孫興聞言，皆是松了一口氣。
心中的大石頭，終于是落地了，這王家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吧。
不過饒是如此，他們也是一種被掏空了的感覺。
白珊還好，至少因為私下見過方陽，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而孫興心中則是更多的是堵，賭這次不是朝廷坑他們。
在聽到方陽的宣布之后，兩人也不敢猶豫，當即拱手道謝：“多謝大人。”
方陽微微一笑，緩緩道：“你們相信本公子，本公子自不會讓你們沒錢賺，兩位入座吧。”
孫興和白珊再次道謝。
站在那里的王德發則是滿臉不甘心的看了孫、白兩家家主一眼。
然后對方陽道：“公子！請公子給我王家一個機會，我王家可以出兩百萬兩！”
方陽目光冰冷的看向王德發，冷聲道：“本公子早就說了，只接受一次報價，更何況現在太子殿下還在，王家主這是什么意思？”
王德發被嚇了一跳，一張臉瞬間慘白。
忙是道：“草民錯了！公子贖罪。”
“方伯，送客。”
方陽再懶得多說一句，直接讓方伯送客。
王德發帶著內心的不敢，就這么被方伯帶了出去。
只是路過白珊和孫興的時候，王德發狠狠地掃了兩人一眼。
然而孫興和白珊完全就當沒看到，無視了王德發的眼神。
王德發離開。
方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道：“二位對這王家主怎么看？”
“這......”
兩人一陣無言。
最后還是白珊滿是試探的道：“公子，你是想？”
說著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方陽眼皮一跳。
沒想到這女人那么狠。
孫興也是被嚇了一跳。
方陽則是穩了一下，才道：“白家主有些兇殘了啊。”
白珊頓時露出一絲羞澀。
方陽則是緩緩道：“雖然這王家主已有取死之道，但是本公子可不是什么殘暴的人。”
“對付這種人，只需在生意上打壓即可，今日之后，你們拿到招牌之后，直接掛上去，那么京師權貴自然會涌入你們的商鋪。”
“你們將白糖和黑糖一起捆綁銷售即可，那么對方糖鋪生意必定遺落千丈！”
“到時，黑糖價格必定暴跌，你們再低買高出，如此循環，王家會被擠兌出局！”
“這......”
白珊和孫興皆是一臉震驚。
兩人都沒想到賣個白糖還能這么玩。
這樣的話，那就真的是猛踹瘸子那條好腿了啊，這王家鐵定要完蛋啊。
這方公子哪里是敗家子，這特碼根本就是個活閻王啊。
就這頭腦，就是賣大糞都能發家吧。
以后再和自己說這事敗家子，自己絕對大耳刮子伺候。
穩定了一下心神。
白珊這才緩緩道：“公子，最近京師盛傳，一份名為《奎花寶典》絕世秘籍出現，民女已經派人前去爭搶，待得到之后，便獻給公子。”
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