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天仙樓，雅間內。
“你帶本君來這里作甚？”
慕容芙蕖嚴肅不失威儀的眼眸里，眸色晦暗不明。
她端坐在椅子上，沉聲發問。
慕容夕瑤低眉順眼，如同一個乖巧的女兒般，站在慕容芙蕖面前。
她連忙解釋：“母君息怒，兒臣擅自做主帶您來這里，是兒臣的不對……”
“想說什么，直說。”慕容芙蕖這幾天正為自己要怎么得到親生女兒的承認而感到頭疼，實在是沒心思顧及養女，當下直接開口打斷。
聽到這話，慕容夕瑤那低順的眉眼間，有一抹陰毒之色，一閃而逝。
當真是有了親生女兒，就忘了養的這個女兒。
母君，你現在當真是連聽兒臣多說一句話的耐性都沒有了嗎？
心中泛起一抹冷意的同時，慕容夕瑤臉上卻沒有絲毫情緒泄露，依舊恭敬地接過話茬。
她對著慕容芙蕖說道：“母君，其實兒臣私下做主，替你約了柳夫人來這里見面。”
聽到這話，慕容芙蕖透著威儀的眼眸里，不由掠過一抹意味不明之色。
當下，慕容芙蕖眸光微凜，對著慕容夕瑤沉聲問：“你無端端地約柳夫人過來，作甚？”
對于柳茹眉抵達南詔這事兒，其實，慕容芙蕖早就得到消息。
只是礙于女兒季云素的關系，慕容芙蕖也是考慮了很久，最后她還是決定暫時不跟柳茹眉見面。
慕容芙蕖主要是擔心自己女兒會誤會。
畢竟，在親生女兒眼中，只有柳氏一個母親。
而她這個生母，雖然貴為一國女帝，但這一層尊貴的身份，在女兒面前，可一點都不好使。
每每想到這里，半身殺伐決斷、對待站在自己對立面的敵人毫不手軟的慕容芙蕖，自信都消減了許多。
這時，慕容夕瑤那透著不可一世的驕縱眼眸里面，有一抹陰冷之色，一閃而逝。
面對慕容芙蕖那帶著壓迫感的詢問，慕容夕瑤終是把心一橫，直接將自己那張特意畫了蒼白妝容的臉龐，沖向慕容芙蕖。
對著她頗為委屈地開口：“母君，兒臣不是你的女兒，對不對？”
紙包不住火，對于自己并非西陵國女帝親生骨血的事情，慕容夕瑤心里雖然無法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就算她不想承認，事實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不如，干脆直接捅破這一層窗戶紙。
當然，她主動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可不是為了退出這場權力角逐。
而是要以退為進！
雖然季云素這個賤人是母君的親生女兒。
但是，她這個女兒，那可是實實在在地陪伴在母親身邊近二十載。
這近二十載的朝夕相處之情，未必就全然敵不過骨肉至親之情。
就像柳茹眉這個村婦，養了季云素這個賤人一場，她們才是真母女，而母君只是多余的。
心中算計著的慕容夕瑤，話一出口，也沒有等慕容芙蕖回應自己。
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母君，你是不是想問兒臣，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您的親生女兒的？”
“母君，實不相瞞，其實兒臣早在四年前，您和云素姐姐滴血驗親那晚，就已經懷疑自己的身世了。”
聽到這話，面色已經冷下來的慕容芙蕖，看向慕容夕瑤的眼神，不由犀利了幾分。
而慕容夕瑤依舊裝得楚楚可憐的模樣，“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慕容芙蕖面前。
她仰起頭，將自己那張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的漂亮臉蛋，沖向慕容芙蕖。
言語當中，滿滿的都是懺悔，她說：“母親，四年前，你和云素姐姐沒能滴血驗親成功，其實是兒臣在那碗驗親水當中，做了手腳。”
“兒臣在那碗水當中，加了一滴清油。”
“這世間骨肉至親的血，一旦滴入這加了水的清油當中，便永遠不能相容！”
說著，慕容夕瑤就一臉自責地在慕容芙蕖面前，裝模作樣地磕了一個頭。
她儼然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激動地開口：“母君，都是兒臣嫉妒心太重。”
“兒臣擔心母君認回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就不要兒臣這個乞丐婆生的女兒了！”
“兒臣害怕自己被母君拋棄，所以，才會做下這等糊涂事。”
“其實，這四年來，兒臣的心里一直都在備受煎熬。”
“所以，當年母君要帶兒臣一起回西陵的時候，兒臣選擇留在大乾。”
“世人只以為兒臣為了九王爺一個男人，就忤逆母君。”
“實際上，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兒臣背著母君做了不光彩的事情，無顏面對母君……”
話說到這里，慕容夕瑤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仰著自己那張眼淚橫流的驕縱臉蛋，努力地在慕容芙蕖面前，表現出自己悔不當初的假惺惺姿態。
慕容芙蕖在聽到慕容夕瑤說出這樣一番話之后，婉約不失威儀的杏眸里，審視的犀利目光，逐漸柔和了下來。
慕容芙蕖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傷心難過的養女，不疾不徐地淡聲開口。
“你阻攔本君跟云素那丫頭相認，難道不是因為害怕自己失去西陵國公主這個高貴的身份？”
慕容芙蕖說話的語氣非常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
但若仔細聽的話，這話當中，其實透著一抹令人難以察覺的鋒芒。
眼下，雅間里面，只有慕容芙蕖和慕容夕瑤兩個人。
明明雅間很大，但是，慕容夕瑤跪在慕容芙蕖面前，卻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頭頂上方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朝她籠罩下來。
幾乎是同時，慕容夕瑤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面對慕容芙蕖一針見血，直接將她心中最陰暗的部分戳穿的平靜話語，慕容夕瑤心里其實是非常慌亂的。
“咚咚……咚咚……”
慕容夕瑤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著，仿佛隨時都要跳出嗓子眼。
但是表面上，慕容夕瑤還是裝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樣，對著慕容芙蕖激動地揚聲。
“母君，不是這樣的！”
“兒臣只是害怕失去母君的寵愛，并不是貪戀西陵國公主這個高高在上的身份！”
“如果母君不相信的話，大可以馬上就昭告天下，兒臣是假公主的事情。”
“母君把兒臣留在身邊，哪怕讓兒臣在您身邊當個端茶倒水的奴婢。”
“只要兒臣能夠時常看到母君，兒臣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