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整片別墅區(qū)被一層鉛灰色的陰云籠罩,顯得格外壓抑。
顧洪家鬧鬼的事情,顯然早已在鄰里間傳開,附近幾棟別墅的主人都避之不及。
靠近顧洪家的那幾棟房子,窗戶漆黑,沒有一絲燈光,顯然無人居住,更增添了幾分荒涼死寂。
秦陽指揮著顧洪留下的手下,用新找來的鹽和糯米,仔細(xì)加固了別墅外圍的隔離圈。
純白的鹽粒和糯米混合,在別墅周圍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隱隱散發(fā)著辟邪的純凈氣息。
別墅二樓那扇窗戶后,濃郁的黑暗仿佛化不開的墨。
那個東西似乎能感應(yīng)到秦陽的存在,并未選擇強(qiáng)行沖出,只是偶爾出現(xiàn)在窗后,用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樓下忙碌的眾人。
不少手下抬頭時,都曾驚鴻一瞥,看到一張慘白扭曲的臉緊貼著玻璃,但再定睛看去,卻又空空如也,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令人心底發(fā)毛。
顧洪自己膽子小,太陽剛落山就借口安排事宜,匆匆駕車離去,只留下幾個心腹手下聽秦陽調(diào)遣。
秦陽倒是不懼,忙完后,便帶著這幾個留下的小伙子,在附近找了個還在營業(yè)的路邊小攤,隨意點了些吃食當(dāng)作夜宵。
顧洪留下的人原本有六七個,但等到真的坐下準(zhǔn)備吃飯時,又走掉了一大半,最終只剩三個年輕人還硬著頭皮跟在秦陽身邊。
為首的那個叫顧永林,約莫二十七八歲,眼神精明,動作麻利,忙前忙后很是賣力。
聽其他人私下嘀咕,他是顧洪的本家侄子,很受信任,不少事情都交給他打理。
王潤安本來也想找個借口溜走,卻被秦陽一把揪住后領(lǐng),強(qiáng)行按在了塑料凳上。
“秦、秦大師......我在這也幫不上什么忙......”
王潤安哭喪著臉。
“你留下,我有用?!?/p>
秦陽只丟給他六個字,便不再理會。
王潤安只能自認(rèn)倒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坐下,順便蹭上一頓不知滋味的夜宵。
“秦大師。”顧永林給秦陽倒了杯茶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您給我透個底,我大伯家這......到底是個什么情況?怎么招惹上這么邪門的東西?”
秦陽慢條斯理地唆了一口面,瞥他一眼:“有些事,知道太多沒好處。”
“您就跟我說說吧,”顧永林陪著笑,“我啥都不清楚,到時候想幫忙也插不上手。說不定,我這邊也能提供點您不知道的線索呢?”
“真想知道?”
“真想!”
秦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問道:“你們家那個保姆陳媽,什么來歷?在顧洪家待了多久?”
“陳媽?”顧永林回憶了一下,“我來跟著大伯做事的時候,她就在家里當(dāng)保姆了。聽說是老家那邊介紹來的農(nóng)村婦女,挺本分的,看著沒什么特別?!?/p>
“呵,”秦陽嗤笑一聲,“有時候你看到的,只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
顧永林一愣,急忙追問:“秦大師,您的意思是......陳媽真有問題?”
“如果她有問題,那你們現(xiàn)在八成是找不到她人了?!鼻仃栒Z氣平靜,“今晚若是確認(rèn)她失蹤,那基本就能斷定,這件事跟她脫不了干系?!?/p>
顧永林和旁邊兩個小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在他們有限的認(rèn)知里,那個總是低著頭干活、說話都輕聲細(xì)語的陳媽,實在無法和這種可怕邪術(shù)聯(lián)系在一起。
“如果......如果真是陳媽?!鳖櫽懒盅柿丝谕倌白サ剿?,就能解決屋里那東西嗎?”
“那就要看,你們老大還有沒有良心了?!鼻仃栆馕渡铋L地笑了笑,語氣轉(zhuǎn)冷,“我說句不中聽的,今天這個局面,純屬你們老大自己作的孽?!?/p>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顧永林三人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當(dāng)著他們的面如此貶損自家老大,若非眼前之人是請來的“大師”,他們恐怕早就翻臉了。
“你們還別不服氣,”秦陽的目光轉(zhuǎn)向一直埋頭苦吃、試圖降低存在感的王潤安,“讓他說,是不是?”
王潤安身體一僵,差點被嘴里的食物噎住。
“秦大師,您就別拿我開涮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p>
“說實話?!鼻仃柕穆曇羝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真......真要說?”王潤安看了看面色不虞的顧永林幾人,滿臉為難。
“說吧。”秦陽道,“看這樣子,顧洪干過的那些‘好事’,他這些手下恐怕也不甚清楚?!?/p>
王潤安撓了撓頭,知道躲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幾位兄弟,不是我多嘴。秦大師說得在理,今天這事兒,根源確實在你們老大身上。那個......死在屋里的姑娘,是你們老大的相好,懷了孩子,你們老大不肯認(rèn),也不肯負(fù)責(zé)。你們說,這......這造的什么孽......”
王潤安的話,讓顧永林三人陷入了沉默。
其實關(guān)于顧洪私生活混亂、風(fēng)流債不少的事情,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顧家一些長輩也曾隱晦地提過顧洪早年有些“不干凈”的往事,只是細(xì)節(jié)無人知曉。
“就算......就算我大伯對不起那姑娘?!鳖櫽懒诌€是有些難以接受,“可那姑娘也不至于用這么狠毒的手段報復(fù)吧?屋里那玩意兒......我看著都心里發(fā)毛。以前只聽老人說過些傳聞,沒想到真能親眼見到。”
他們雖然沒進(jìn)別墅,但在外面等候時,都曾透過窗戶,看到過里面那扭曲詭異的黑影。
這么多人同時看見,絕不可能是幻覺。
“如果真是那姑娘的冤魂所為,她沒必要把自己也搭進(jìn)去,弄得魂飛魄散?!鼻仃枔u頭,“所以,真正想害你們老大的,另有其人。”
“那會是誰?”顧永林不解。
“還不知道。但如果陳媽有問題,那她背后必然還有人指使?!鼻仃柲抗獬领o,“能布下那種邪陣的,絕不是普通角色,道行恐怕不淺。說實話,我未必有十成把握能解決,最好請玄易閣的王道長親自來看看,才更穩(wěn)妥?!?/p>
這并非秦陽謙虛。
他擅長的風(fēng)水、招魂、通靈之術(shù),目前都停留在地階水準(zhǔn)。
即便請老祖宗秦百戰(zhàn)上身,或許能暴力摧毀那邪物,但想順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卻是難上加難。
王道川是正宗道門傳人,精通卜算追蹤之術(shù),他若出手,必定比秦陽能看出更多門道。
而且,能布置出這等兇邪陣法的,秦陽甚至懷疑可能是某些天階的邪修所為,即便不是,也至少是地階高段的存在。
“連您......都沒把握?”顧永林有些吃驚。
他們親眼見過秦陽的手段,那屋里的東西明顯奈何不了秦陽,這已足以證明秦陽的本事。
“我只是個風(fēng)水師。專業(yè)驅(qū)邪破煞,還得看道門正宗。”秦陽坦然道,“我本來就是被王道長臨時抓來頂班的,先過來看看情況。沒想到,水這么深?!?/p>
術(shù)業(yè)有專攻。
遇到尋常陰魂,秦陽的招魂術(shù)或許解決得更快。
但面對這種與風(fēng)水關(guān)聯(lián)不大的歹毒邪術(shù),秦陽只能暫時壓制,想徹底根除,還得靠王道川那種道門高人才行。
聽到秦陽都這么說,顧永林幾人臉色更加蒼白,這意味著屋里的東西比想象中還要麻煩棘手。
就在這時,顧永林的手機(jī)突兀地響了起來,在略顯沉悶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立刻接通。
“喂?找到了?陳媽在哪?”
顧永林聽著電話,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迅速被一種極度的驚恐所取代。
很快,他就連握著手機(jī)的手都有些微微發(fā)抖,眼神里透出駭然之色。
“你......你說什么?陳媽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