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剛……剛得到的準(zhǔn)信兒，千真萬確！鄧志和親自帶了至少兩千兵馬，圍了楊府，用撞木砸開了大門，把楊博、還有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男丁、管事，全……全抓走了！直接押進了州府大牢！這會兒官兵還在楊府里抄查呢！”
“啪嗒”一聲輕響。
耿水森手中那尊價值不菲的玉貔貅，竟然失手掉落在了鋪著厚厚絨毯的地面上。幸好地毯柔軟，玉貔貅并未摔壞，但這也足以顯示出他內(nèi)心的震動有多么劇烈。
他臉上的那種淡然和從容，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繃緊的凝重，甚至……是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他那雙總是半瞇著、仿佛在算計著什么的眼睛，此刻瞪大了一些，瞳孔深處有銳利的光芒急劇閃爍。
書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檀香燃燒時細微的咝咝聲。管家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能感覺到老爺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低壓。
“楊博……被抓了……”
耿水森喃喃地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有些干澀。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玉貔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石表面，仿佛想從中汲取一點鎮(zhèn)定。
孔希生跑了，李勛堅倒了，現(xiàn)在，楊博也被抓了……這一連串的事情，發(fā)生得太快，也太密集了！如果說之前孔家、李家出事，還可以看作是偶然或者他們自身的問題，那么楊博的倒臺，就絕對不能再用“偶然”來解釋了！
楊博是什么人？是福建除了他耿水森之外，最有實力、也最囂張的地方豪強！連楊博都被鄧志和如此毫不留情、甚至可稱得上是粗暴地拿下，這意味著什么？
耿水森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清晰的脈絡(luò)——官府，正在有步驟、有力度地清理福建的地方勢力！孔家、李家、楊家……一個接一個，都被擺上了砝碼盤。
那么，下一個會是誰？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耿水森的心頭。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地位和隱藏在幕后的超然，似乎正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陰影中一點點拽出來，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之下。
鄧志和哪里來的這么大魄力？背后是不是有劉伯溫，甚至……更高層的意思？
“老爺……老爺，咱們……咱們該怎么辦？”
管家見耿水森久久不語，臉色越來越難看，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里也帶上了惶恐。樹倒猢猻散，楊博那么厲害都倒了，耿家能獨善其身嗎？
耿水森被管家的聲音驚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放下玉貔貅，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中自家園林的輪廓，眼神重新變得幽深難測。
“官府這是……在敲山震虎啊。”
耿水森的聲音恢復(fù)了平穩(wěn)，但比平時更加低沉冰冷。
“不，或許不止是敲山震虎，而是真的打算……把這福建的山頭，一一削平！”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盯住管家。
“咱們耿家，樹大招風(fēng)，又有些……不太方便擺在臺面上的東西。難保不會成為下一個目標(biāo)。”
管家心頭一緊。
“那……那咱們……”
“應(yīng)對之策？”
耿水森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
“無非是‘實力’二字。官府敢動楊博，是因為楊博雖然囂張，但其根本，還是商賈，其依仗的武力有限，且暴露在明處。而我們耿家……”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我們最大的依仗，便是那支鏢隊，或者說……是我們的‘私兵’。之前敷衍官府，只派了雜役充數(shù)，恐怕已經(jīng)引起鄧志和，尤其是劉伯溫那老狐貍的極大不滿和懷疑。
他們下一步，很可能會以此為借口，對我們發(fā)難。”
“所以。”
耿水森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必須更強！強到讓官府即便想動我們，也要掂量掂量，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管家有些茫然。
“老爺?shù)囊馑际恰?/p>
“立刻加速招兵買馬！”
耿水森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錢！沿海的流民、失地的農(nóng)戶、退伍的老兵、甚至……江湖上那些走投無路的亡命徒！只要身強力壯，肯賣命，統(tǒng)統(tǒng)給我招攬進來！加緊訓(xùn)練！”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然后緩緩收攏，仿佛要將什么牢牢攥在掌心。
“我們的鏢隊，如今已有三萬之眾。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再給我招納兩萬人！不惜一切代價，將總?cè)藬?shù)擴充到五萬！”
“五……五萬？！”
管家倒吸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萬武裝人員？這已經(jīng)遠遠超過福建任何一支正規(guī)駐軍的規(guī)模了！這哪里還是鏢隊？分明就是一支龐大的、只聽命于耿家一人的軍隊！老爺這是要干什么？真要跟官府抗衡嗎？
“沒錯，五萬！”
耿水森的眼神冷酷而堅定。
“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讓那些覬覦我們的人望而卻步，才能保證我耿家基業(yè)，在這風(fēng)雨飄搖之際，穩(wěn)如泰山！
記住，此事必須秘密進行，人員分散安置，訓(xùn)練場所也要更加隱蔽。絕不能讓官府抓到確鑿的把柄！但速度一定要快！我預(yù)感，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管家看著老爺眼中那近乎偏執(zhí)的決絕，知道此事已無轉(zhuǎn)圜余地，連忙躬身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