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那伏地作小的姿態(tài)，陸羽見了也是不免苦笑。
不過這是朱標的家事，哪怕是他這個先生也不太好插手，更何況這也符合宮里面的上下規(guī)矩，陸羽就更不好張口。
朱允炘被陸羽收下，不過只是這太子府上的一件小事、一個區(qū)區(qū)的小插曲，但依舊引來了不少波動。
如今的洛陽新都內(nèi)，永昌侯府之中。
藍玉大馬金刀地坐著，面色間露出道道笑意：“張氏，一個小小的張氏，希望你別做什么不該有的心思，否則的話，你身后的母族不過是一個區(qū)區(qū)的搭理寺卿，在我藍玉的面前那可什么都不是的！”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顯然并沒把朱允炘當做他的好侄兒。
他的眼里只有著朱雄英，實在不行再多上一個常氏的次子朱允熥。
張氏的孩子。
他藍玉可不會相認，同他藍玉更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關系而已。
“義父，兵部那邊也是下了軍令，讓義父在月底之前務必領著人馬出發(fā)，將鐵路一事帶往邊關。
此前這北方之處，宋國公馮勝家的長子和義父一樣，任的是鐵路局的副局長，已將這鐵路基礎設施全然鋪設于前。
如今義父不僅能夠沾點這桃子，而且還能促成邊關互市合作，也是對于義父的一份大功勞。”
藍田緩緩開口，拱手抱拳，面露恭敬之態(tài)。
“不錯！”
聽了他的話，藍玉心情亦是極為爽朗，大笑一聲道，“若是能完成此事，恐怕我藍玉這一個國公的名頭也就算是不遠！”
自國公之位被提及之后，藍玉的眼里面可都一直記著，決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讓他成為國公的大好時機，“去讓下面的兄弟全部都準備好，該出發(fā)的時候必須走，誰都不得拖延片刻，明白了嗎？”
藍玉君威赫赫。
此刻一聲令下，眼前的兩個義子皆都重重點頭，不敢有半分違抗之意。
這便是他藍玉的本事。
“是，義父大人！”
兩人齊聲答話，隨即就趕忙退下，特地辦理此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隨著二人緩緩離開，藍玉目光微動，“沙沙”地摩挲著他滿是胡茬的下巴，“在去新都之前，怎么著也都得先去見先生一趟，否則的話，萬一有人在這節(jié)骨眼上給我藍玉扯后腿，我藍玉可是一點點都不服氣！”
藍玉一邊言語，已然開始行動起來。
轉(zhuǎn)瞬間的功夫，就提著重禮到了陸羽跟前。
“永昌侯還未出發(fā)？”
陸羽自是知曉兵部那邊的命令。
藍玉哈哈一笑，“也就是這一兩日了。”
陸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隨即看向了藍玉送過來的重禮，目光之中出現(xiàn)了陣陣尷尬。
實在是這禮太讓人無奈了。
陸羽忍不住扶了扶額，咽了一口唾沫，不免心虛。
“胡姬，還不趕快過來拜見先生！能跟著先生，是你難得的福分！”
藍玉擺了擺手。
胡姬正是他此前在家中圈養(yǎng)的歌姬，乃是胡人，此前在北地之中也是一方大族千金的尊分。
藍玉原本是打算自己享用，可在得知陸羽好美一事之后，也就一直憋著，直到今日才把這份大禮送出。
以此來博得陸羽的好感。
藍玉嘿嘿一笑。
胡姬也是蓮步輕移，走到了陸羽的身前。
她面色嫵媚，雙目并非被訓練而出的那般麻木，而是有著靈動之姿，此刻正好似那百靈鳥一般，充滿好奇地朝陸羽打量而來，似是對于他這個傳聞之中的“當代圣人、繼學圣賢”，有著說不出的欣喜之意。
藍玉見了這一幕，心下未曾有半分古怪。
反而一個勁地朝陸羽豎起大拇指，說道：“先生，胡姬看來對你是格外滿意的！此前在府上時，哪怕是對我這侯爺，胡姬可都沒眼下這份態(tài)度。
恐怕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先生您了！”
陸羽聽了剛想要拒絕，藍玉就長聲嘆氣地再度說道：“還望先生務必收下，否則這人在府中也沒了用處。畢竟是已然送過一回的人，而且送的人還是先生你，這府內(nèi)上下恐怕也無人再敢染指半分了。”
此時，藍玉方才那憨傻老實人的神色收斂殆盡，頓時展露出驕兵悍將般的鋒芒，看向那胡姬時，目光中也綻放出道道殺氣。
哪怕方才他把這胡姬夸得天上有地下無，可依舊改變不了胡姬不過只是一個俘虜奴仆的身份。
哪怕陸羽心中早已想廢除奴役，但也只是在明面上能廢除個大概而已。
被藍玉一看，胡姬方才那安之若素的神態(tài)也是微變，俏臉一白，頓時下身的裙擺微微展露，白皙的玉腿往下微微屈伸。
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接跪在了陸羽跟前，臀部高高撅起，展示著窈窕曼妙的身姿：“請先生收下胡姬，否則胡姬回去怕是連命都沒了，求先生發(fā)發(fā)仁德！”
“何須這么大的殺氣？”
陸羽嘆了一口氣，看了看面前的藍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難不成今日我這先生不收下你身邊的人，還真要大開殺戒了？”
“怎么會！”
藍玉笑著說，但看他方才那般姿態(tài)，還真就有可能做出此事來。
畢竟對于他這樣的驕兵悍將而言，殺個人實在是太小事一樁了。
“行了，今日你這人就留下來，不過下次可別再繼續(xù)送了，就這一個夠了。”
陸羽瞪了藍玉一眼。
那胡姬女子本就恐懼得很，聽了陸羽的話，方才面如金紙的俏臉此刻也松了口氣，看向陸羽時，眼中盡是無比的喜意。
“胡姬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胡姬一臉感激地道。
藍玉嘿嘿一笑，曖昧地看了陸羽一眼，隨后先行告退。
陸羽扶著額頭，帶著胡姬直接到了夫人徐妙云身前。
“老爺這是往家中領人？
此前應天府春風樓里的花魁娘子，妾身這才剛剛安排妥當，如今卻是又來了一個。
照這勢頭。
即便陛下沒有為夫君選秀，夫君也是會主動跟陛下提出此事的才對。”
此刻徐妙云不免有些吃味。
若是出于朝廷安排也罷了，可眼下這事卻是陸羽所為。
她心里面能好受那才出了怪。
陸羽苦笑一聲，面露無奈，只能把藍玉那廝做的好事全盤托出。
否則的話，這黑鍋豈不是得由他陸羽一個人來背？
死道友不死貧道罷了！
“還不是那永昌侯。”
隨后，陸羽就將這事緩緩道來。
這下徐妙云也算聽了個真切，對藍玉也沒了以往那般多的好感：“竟以女子性命要挾？這般性情，如今開國年間還能受得住。”
“可若是一旦犯了大錯……”
徐妙云簡單點評了幾句，隨后便閉上了嘴。
如今藍玉在大明軍校也好，在一眾年輕新貴之內(nèi)也罷，都是如日中天的。
雖然有定遠侯王弼和江夏侯周德興兩人能與其爭相比較，可終究還是不免差了那么一籌。
而在如此情況下。
哪怕徐妙云瞧不上藍玉此人，但也沒必要專門得罪。
吃力不討好的事，實在沒必要去做。
“既是胡人女子，那就收下。
若是哪一日夫君有了興趣，便自己看著辦。”
徐妙云沒好氣地白了陸羽一眼，似乎也是就此認命了，這人畢竟都已經(jīng)帶了回來，難不成還當真趕出去？
一個胡人女子自然不重要，不過永昌侯藍玉的面子，他們自然是要給上一分的。
更別提藍玉背后基本上可都是站著朱標這位太子殿下的。
徐妙云自然也要考慮眾多……
身為這府上的當家大娘子，本就是這般心累。
“麻煩媳婦了。”
陸羽尷尬一笑，只能這般說。
他也不想，不過屬實無可奈何。
天曉得他好色的名聲傳了出去后，各方人等對他言語行動間都是送美人的意思，仿佛他陸羽除了好色之外。
其他的便當真一竅不通了。
英雄本色是不假，男人本色也是正常，可……不是只有女人！
旁人如此。
他陸羽亦是如此。
陸羽將這一份重禮收下后，藍玉心情爽朗，回到府內(nèi)更是直接把此事告知了藍平、藍田兩位義子。
兩位義子。
哪怕是一向聰慧足智多謀的藍田，此刻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畢竟陸羽好”一事，天下眾人皆知，《大明日報》上更是寫了數(shù)回，應當不是子虛烏有，而且也是人之常情。
眾人都能理解。
“這禮送完了，你們家義父我才能放心在邊關立功，這才是事半功倍之策！”
藍玉一臉得意，揚揚自得地穩(wěn)坐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輕聲一笑道。
藍平聽了這話，立刻重重點頭：“義父英明！”
就連藍田此時也是微微一笑：“義父此舉的確做得妥當，尤其是在我等兵馬臨行之際，想必下面的弟兄們知道了也會更加放心的。”
“哈哈哈哈！”
對藍瑩的夸贊，藍玉不以為意。
但被他義子之中最為聰慧的藍田一頓夸贊，藍玉發(fā)自內(nèi)心大笑出聲，一時顯得多了幾分真誠，“那是自然，否則又怎么能成了你們所有人的義父？”
又是幾日過去，藍玉領著他的一眾部將，離了洛陽新都，直直趕往那邊關之處。
數(shù)月過后，這才抵達邊關之內(nèi)。
此時遼東高墻大城重新鑄造，且已有水泥及其他堡壘修筑之法全面應用。
遼東大營雖只過了數(shù)月，但與之前相比已是大不相同，仿佛煥然一新：城墻更高、厚度更厚，附近的火炮也都架在了各個堡壘之中，火力無疑上升了數(shù)個檔次。
看著周圍遼東城儼然成了一座軍事堡壘，納哈出不免唏噓感慨：“若是我元廷曾幾何時也有這樣的火力，又何至于此？又何必投向大明？”
可惜都已是過去式了。
如今的遼東，民心歸向，人心已定，全都指向大明。
大圓仿佛才過去了數(shù)月，卻已然像是過去了許多年。
到了眼下，就連他納哈出的手下心腹，也都對大元指責不齒，也就是酒后胡說幾句醉話罷了，清醒過來個個甚至都悔之晚矣。
仿佛大元在這短短數(shù)月之間，就已成了什么不能提的禁忌，生怕大明將他們這些人給拋棄了似的。
這一幕幕讓納哈出得知之后，既痛心疾首，卻又感到無比慶幸。
他納哈出終究是做了一次正確的抉擇，帶領著麾下的數(shù)十萬元人投靠大明，有了光明的未來，并沒有負隅頑抗，落得最后凄慘的下場。
甚至到了此刻，這留下來的數(shù)十萬元人大軍之中，此前不少人對于他這個丞相，如今的侯爺?shù)耐督抵e還有怨言的。
一個個也都早已換了口吻。
“我就知道，侯爺大人做得沒錯！”
“看看我們?nèi)缃耦D頓有葷腥，而且月月的糧餉發(fā)得足斤足兩，若是跟大明作對，哪還能有這些福利？”
“打仗打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幸好侯爺大人領著我們歸了大明，我們以后也是大明的子民了，這才是我們想過的日子！”
“聽說那些瓦剌、韃靼、朵顏三衛(wèi)居然敢同大明作對，不知死活的家伙！這一次等到大明軍隊出手，定要讓這些人知曉大明的盛世之威！”
行走在軍營之內(nèi)，納哈出雙耳微動，聽得那些大明的兵卒也罷，連他手下的一眾親兵張口閉口都是大明，哪里還有大元的半個字眼？
仿佛大元真的成了過去式，真的再回不來了。
回到軍營主帳，納哈出還在一陣悵然若失之時，下面的親兵來報：“報侯爺！兵部令，永昌侯即將抵達我遼東邊關，專門前來負責應對草原各個部落及互市事宜。”
“請侯爺多多準備！”
“知道了。”
納哈出揮了揮手，親兵這才徐徐退下。
“大明又來人了……”
納哈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嘴角輕輕一抿，面上亦是露出不一樣的光彩，“希望這些草原部落別太不知足、不識相，否則……又不知要死傷多少人。”
此刻他的腦海中并非是在惋惜那些草原人的性命，而是不愿意大明的國力乃至任何一個士卒為此犧牲。
在他眼里，那些草原之人壓根不配。
不知不覺間，連他這個昔日元人的首領也都歸順了大明，更遑論他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