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難道不知道。
自那日后，老臣好幾個月都沒回國公府，都沒臉見家里的女兒了。
下次陛下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大不了咱們一起商量著來嘛。”
徐達委屈巴巴地說著，仿佛自己是被奪去清白的黃花閨女一般。
朱元璋見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老臉一紅：“一定一定。”
話剛出口。
朱元璋才意識到不對勁，“天德，你這話可不對，怎么可能還有下一次？”
徐達聽了，悠悠地看了朱元璋一眼，說道：“老臣卻覺得未必。”
言罷。
徐達拱手行禮，轉身離去。
朱元璋獨自坐在奉天殿的主位上，琢磨了許久，心里越發不是滋味。
儀式結束后。
朱元璋無需再留在奉天殿，便來到馬皇后處，說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馬皇后微微皺眉，思索良久，而后嬌聲笑道：“陛下的顧慮不無道理。
那武英殿大學士，如今可是備受矚目，京中之人，誰不覬覦。
若是大學士的性情有所欠缺，我皇家怎會一次性將兩位公主嫁過去，倘若日后相處和諧，這后宮里恐怕會有不少公主吵嚷著也要嫁過去。”
“這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讓這小子得了好處。”
朱元璋憤憤不平地嘟囔著。
雖說他對女兒不像對兒子那般看重，但好歹她們也是朱家的骨血。
嫁出去一兩個也就罷了，還都嫁給同一個人
“可不能這么便宜了他。”
朱元璋閉著眼睛，在那兒哼哼唧唧了半天。
馬皇后見狀，悠悠一笑。
在她看來。
如今朱元璋這位陛下與身為姑爺的陸羽相處時的狀態，十分難得，就好像是在與另一個朱標相處。
真正有了幾分親情。
這對于皇家而言，可是極為稀罕的。
“這孩子確實是個有福分的。”
馬皇后心中想著，又聯想到陸羽那離奇的來歷，默默在心里補充了一句，“也是我大明的福分。”
……
從宮里回到府上，陸羽見到媳婦徐妙云，正準備上前打招呼。
徐妙云卻嬌哼一聲：“昊兒，萱兒！”
“來，跟娘親走，咱們先不理爹爹，爹爹忙著大事。”
“好。”
兩個孩子邁著小碎步跟在徐妙云身后，“娘親，爹爹忙著什么大事，居然比娘親還有好兒、萱兒都重要？”
徐妙云抱著兩個孩子，又白了陸羽一眼：“當然是要給你們再找一個新娘親，而且不是一個，是兩個哦。”
一聽這話，兩個孩子當即哇哇大哭起來。
“好兒只要娘親，不要其他的娘親！”
“萱兒也是，爹爹壞，爹爹一點都不好！萱兒以后再也不喜歡爹爹了。
爹爹為什么要找新娘親，是不喜歡舊的娘親了嗎？”
昊兒仰著水靈靈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就像昊兒以前一樣，不喜歡舊衣裳，就想要穿新衣裳了嗎？”
不等陸羽回話，萱兒也奶聲奶氣地附和：“說得對，就像萱兒一樣。
撥浪鼓玩膩了，就想要找新的東西玩了。”
兩個孩子紛紛舉例。
徐妙云看向陸羽的眼神充滿了殺氣。
陸羽連忙擺手，解釋道：“媳婦，真不是這樣的，別聽兩個孩子胡說八道。
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不是也清楚嗎？”
徐妙云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瞪了陸羽一眼，然后抱著兩個孩子回了房間。
陸羽看著眼前的情形，心想今晚自己算是回不去了。
不過也好。
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
此時，忙著大婚儀式的可不止陸羽一人。
在宮里，含山、汝陽兩位公主所在的宮殿內，天剛破曉。
她們便忙碌起來。
身著禮服，在母妃的帶領下，前往奉先殿祭拜祖先。
奉先殿位于紫禁城內廷的東側，是大明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廟，左右兩側，太監們魚貫而行，氣氛肅穆威嚴。
兩位公主禮數周全地拜別祖先，隨后又趕到乾清宮行禮。
乾清宮內，朱元璋身著常服，馬皇后身著燕居服，行家人之禮。
高麗妃韓氏提醒著身后的含山公主，惠妃郭氏也看了一眼自家女兒汝陽公主。
幾人心領神會。
兩位公主一一上前，對著朱元璋和馬皇后先后行了四拜之禮，而后進行飲酒之儀。
儀式進行到此處，馬皇后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難得地展現出父親的威嚴。
看著眼前兩位女兒即將出嫁的場景，仿佛當年臨安長公主——他最疼愛的女兒出嫁時的情景再次重現。
想到這里，朱元璋的語氣變得格外溫柔：“女兒們也是朱家的血脈，嫁入陸家后，雖無公婆，但與夫君相處也要和諧。
你們身為朱家皇室的千金，公主之尊，到了陸家。
切不可仗著自己是朱家之人就妄自尊大、不懂禮數。
不要學你們那幾個兄長，之前到了各自的封地后，做出一些不當之舉。
陸羽是個不錯的郎君，我和你們母后都考察過他的言行和人品，嫁過去后，無論是陸羽，還是陸家的當家主母，都不會為難你們半分。”
朱元璋一番訓誡后，兩位公主聆聽教誨，又行了四拜之禮。
輪到馬皇后時。
平日里馬皇后對含山、汝陽兩位公主教導頗多，所以在兩位公主心中，馬皇后雖不及親生母妃那般血脈相連，但她對自己的關愛也是發自內心。
她們早已將馬皇后當作家人、親人。
馬皇后柔聲說道：“女子一生，能嫁得一人，此人便是自己下半生的依靠。
縱觀我大明四海，能像陸羽這般，為我大明社稷立下潑天之功，且自身言行品行皆為上乘之人，實在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今日你們二人嫁入陸家，或許要兩女共事一夫，心中會有些委屈，但女子的命運能如你們這般，也該知足了。
若是受了什么委屈，盡管入宮，陛下和我這個母后會替你們做主的。”
馬皇后這番親人間的話語，直接觸動了含山、汝陽兩位公主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兩位公主眼眶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隨后。
她們又行了四拜之禮，接下來的禮儀也都順利進行。
兩位公主起身，行禮結束。
她們環顧殿門四周。
只見太子朱標，以及太子妃，還有燕王朱棣、晉王朱棡等人都在此處。
兩位公主將家人們的音容笑貌深深銘刻在心底，隨后再次低眉順眼，垂下眼眸，離開了乾清宮，跟著各自的母妃前往宮門之處。
到了這一步，皇家女子與家人之間的聯系便從此變得淡薄。
此后。
她們嫁入夫家，便要以夫家為主。
女子的命運，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即便身處皇家，也難以改變。
望著兩位公主遠去的身影，高麗妃韓氏和惠妃郭氏心中喜憂參半。
喜的是女兒嫁入了好人家，若無意外，下半輩子定能衣食無憂，富貴綿延；憂的是日后若想再見到自己精心養大的女兒。
恐怕機會寥寥無幾。
嫁出去的女兒，除了歸寧之日，一般不能隨意回娘家。
回得頻繁了，天下人會認為婆家對媳婦有虧欠。
……
而在朱家與陸羽的陸府之間，此事會受到更多人的關注。
雙方都得更加講究。
即便陸羽心中不太在意，可世俗的規矩猶如一座大山，即便不在意，也難以改變。
畢竟女子嫁人，與男子娶妻，其中的象征和實質意義截然不同。
……
另一邊，陸羽早已從陸府出發，在內官的引領下，從午門、西角門進入，來到了右紅門處，默默等待。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
含山、汝陽兩位公主才在侍從的護送下，來到了右紅門內。
陸羽緩緩掀開轎簾，含山、汝陽兩位公主這才重新起身。
在右紅門處，朱標帶著兩位弟弟朱棣、朱棡再度來到陸羽面前。
“今日兩位妹妹嫁入先生之家，望先生日后多多善待。”
朱標即便在此時，仍遵循著皇家的規矩。
朱棡則不太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平日與含山、汝陽兩位公主感情不深，但親眼看著兩位妹妹嫁入陸家，心中難免有些觸景生情。
“先生的為人，我自是相信的。”
朱棡沉吟半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望先生多多善待她們。”
陸羽點了點頭，隨后跟著引禮的官員繼續前往陸府。
接著在祠堂又行了跪拜之禮，將所有的禮儀流程全部走完后，兩位公主殿下在各自宮中的奴婢和親信的帶領下。
分別回到了洛陽新都內，朱元璋在大婚之前早早賜予的公主府邸。
“接下來該如何做？”
陸羽站在陸府門前，目送兩位公主的花轎離去，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后心頭一緊，再次問道。
李祺從陸羽身后的隨從眾人中快步走出，面帶苦笑：“若是只有一位公主殿下，以大學士駙馬都尉的身份。
早就應同殿下前往公主府，繼續接下來的禮數。
但此番是兩位公主殿下，依照皇家規矩，應當先去汝陽公主的府邸，隨后再去含山公主的府邸。
今日大學士怕是要‘春宵一刻值千金’，恭喜恭喜。”
李祺拱手，面露善意地說道。
“再之后呢？”
陸羽握了握拳頭，又松開，問道。
含山、汝陽兩位公主此前在皇宮后庭已見過數次，陸羽對她們并不陌生。
兩位公主天資絕色，陸羽自然不會虧待她們。
他也做不到得了便宜還賣乖，只是這幾日流程冗長繁瑣，讓他著實有些疲累，因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種枯燥無味的日子還需持續多久。
而身邊同樣身為駙馬都尉的韓國公府的李祺，便是最好的詢問對象，也正因如此，李祺才能在今日這個特殊場合跟在陸羽身邊。
發揮他的作用。
陸羽一問，李祺細細回想。
過了片刻，整理好思緒才答道：“到了明日，魏國公需先進宮覲見，隨后到兩位公主府接受大學士與公主的拜見，接著還要拜見其他尊長。
此為初謝。
第三日清晨，又要陳設案幾，擺放公主的燕居冠服，又是一番忙碌。
到了第十日，大學士應當前往乾清宮拜見陛下以及皇后娘娘，各行八拜之禮，隨后又要前往如今位于洛陽新都內的太子府。
拜見太子殿下以及親王府，也就是燕王殿下和晉王殿下，各行四拜之禮。
其他親王都不在新都之內，只需派人前去行禮即可。
等到行禮結束之后，駙馬都尉又要前往太子殿下所處的東宮之內領旨，屆時太子殿下會傳旨賜大學士紗帽、金帶、羅衣、鞍馬。”
李祺一板一眼地細細說來，將陸羽接下來將近半月之內的事宜全部安排清晰。
聽完這一切，陸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臉生無可戀。
此前他知曉皇家婚事步驟反復、流程繁瑣，但沒想到前后竟要持續將近一個月，這著實讓他心中震驚不已，嘆為觀止。
正當陸羽默默接受這些安排時，李祺忽然面色一變。
陸羽心中一慌，連忙看向對方。
只見李祺眉頭微皺，再次開口：“剛才確實忘了，大學士迎娶的乃是兩位公主殿下，所以這些儀式應當重復兩遍。
而且前前后后不能有誤。
所以駙馬都尉、大學士應當是半月之后再來半月。”
“撲通”一聲。
這一刻，陸羽聽完這些話，雙腿一軟。
若非身邊的管家眼疾手快，還有李祺連忙攙扶。
他恐怕真要跪下去了。
陸羽嘴角微微抽搐。
他感覺這不是成婚，而是遭受千刀萬剮。
昔日他與媳婦徐妙云成婚，前后忙碌不過七日，如今卻足足翻了數倍，而且流程繁瑣程度也遠超以往，陸羽差點就撐不下去了。
……
當日晚上，夜色幽深，月光如瀑，灑下一片銀輝。
真是個好時節，也是個好兆頭。
忙完一天的事務，已過三旬，陸羽來到汝陽公主府上的新房之內。
新房中。
與水相關的花紋滿布，處處都象征著花好月圓之夜。
枕頭下還擺放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物，寓意著多子多福、平平安安。
新房之內，燭火通明。
紅黃相間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黑暗，也映照出陸羽面前的汝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