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李毅高八度的嚷嚷，徐建軍尷尬的腳趾頭都開始扣房子了，趕緊手動閉麥。
而張選龍聽了卻是一副了然之色，剛剛他就在納悶，內地一個剛剛走進社會的年輕人，怎么可能有徐建軍這種氣場，以及對國際局勢準確判斷力。
一般人估計連個人電腦是什么玩意兒都不清楚，他卻能侃侃而談，句句都說在關鍵之處。
“原來徐兄弟還有這方面的淵源，難怪能在港島如魚得水呢。”
“靚仔同志，別聽李毅這小子胡說八道，我對包先生敬仰已久，可壓根兒不認識，我說的是另外一個酒店項目，投資比兆龍飯店還要高些，按照現在進度，春節前差不多主體結構能建成，加班加點的話，明年就能開門迎客。”
徐建軍說完瞪了李毅一眼，他也明白剛才自己的表現有些唐突了，趕緊一個勁兒地道歉。
“徐哥，您別見怪啊，我好像有印象，報紙上登過，不過人家那種五星級大酒店，我進去能干啥啊？”
李毅這小子別看年紀不大，但心里透亮，又懂得把握機會，拿出打蛇隨跟上熱乎勁問道。
“上次在飛機上跟我吹你師傅多厲害，你那是變相地炫耀自己廚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啊？怎么了，吹牛可以，落到實處就慫了？”
“那不能夠，我要是在廚藝上丟了臉，讓師傅知道了，保準拾掇死我，這方面肯定不會說虛話。”
“在這邊好好磨練廚藝，長長見識，看看老外們都喜歡吃什么樣的飯菜，到時候你如果愿意回去，我讓你在家門口，拿港島這邊同樣的工資。”
“當真？”
“我還能忽悠你這個小老弟，包真。”
李毅聽了喜出望外，他在港島這邊工資雖然不算太高，但那要看跟誰比呢，跟這邊的同行比較沒什么優勢，但放在京城那可就不得了了，就連他師傅都望塵莫及啊。
“徐哥，您給這條件，傻子才舍得拒絕呢，那我在這邊打磨廚藝，隨時聽從您的召喚。”
望著徐建軍離去的背影，李毅臉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今天這個狗屁聚會果真沒有白來，看來有的時候埋頭苦干，還真比不上抬頭多看啊。
“小李，這位徐先生說的話，你就這么不疑有他？萬一他是騙你的呢？”
“不會，騙人也得看看咱有被騙的資格沒有，要錢我窮的叮當響，而且我又不是國色天香的女人，誰愿意花功夫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李毅早就過了自命不凡的階段，來到港島之后，感受到人情的冷暖，經歷過命運的擺弄，他還是能夠認清現實的。
“關鍵徐哥一個國家重要部門的干部，他說的話我信。”
“都說你們京城當官的多，路上隨便攔下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可能就是某局的局長，徐兄弟這樣的，算不算當官的啊？”
“張哥，你別聽一些人胡咧咧，都是以訛傳訛，也就是在單位匯集的地方才可能這樣，我們老百姓生活的區域，還是工人和普通市民居多。”
張選龍本來是想通過李毅盤一盤徐建軍的來路，但是說了半天，他發現這個小兄弟也不太清楚，于是就換個思路，看會場有沒有其他人跟徐建軍打招呼，有他就通過自己當導游時練就的攀談技巧，迅速切入話題。
你還別說，不一會兒他就找到了突破口，其中一個來港多年的老大哥，好像真了解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情況。
“兄弟，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家伙，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嗎？”
“老哥，您就別跟我賣關子了，剛剛沒跟人家說上話，自然是不清楚了。”
“他是中環一棟寫字樓的管理層，我是做貿易的，公司租用辦公樓，跟他打過交道，他叫陸衛東，剛來這邊沒多久。”
跟聰明人說話，不需要說的太直白，只是幾個信息拼湊在一起，就能大致了解具體情況。
陸衛東這么個充滿時代特色的名字，一看就知道跟腳在哪兒，而且他來剛來，就能夠擔當中心地段一棟寫字樓的物業高管，肯定不是靠能力一步步爬上去的。
而且從他對徐建軍的態度上看，跟個保鏢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老板身旁，張選龍要是還不知進退地追問，那就顯得自己上不得臺面了。
“謝謝老哥指點，您在中環租寫字樓當辦公場所，生意肯定越做越大。”
張選龍現在經營的生意，是他老爸試錯了無數次，終于走上正軌的門道。
他算是子承父業，而且現在幫忙的性質更多一些。
他們這些胡建籍漂泊的人群，跟粵省潮汕那邊的習俗差不多，都是再窮不打工，再餓不要飯，寧可睡地板，也要當老板。
自己如果就這么安安分分的繼承父親生意，也能讓家里過上不錯的生活，衣錦還鄉，光宗耀祖，也不是夢。
但在港島也闖蕩了好幾年了，張選龍自認為能力不算差。
父親一開始嘗試各種生意，基本上都是以失敗居多，那時候還要靠他當導游賺錢貼補家用。
讓他就這么在父親羽翼下討生活，張選龍多少有些不甘心。
徐建軍描繪的未來場景算是勾起了張選龍內心的欲望，既然現在家里已經不再是剛來這邊時候的拮據，自己為什么不能闖一闖，搏一搏。
真如那位徐兄弟說的那樣，未來計算機軟硬件，將會有前兩次工業革命一樣的影響力，那自己如果錯過了，可能要后悔終生。
但如何在風起云涌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可不是一股腦的沖過去就可以的。
人家已經指明了方向，自己如果還不知道怎么做功課，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
于是張選龍聚會結束之后，就通過一切渠道了解行業最新消息，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模擬未來自己將會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和定位了。
徐建軍點燃火箭，把衛星放出去了，剩下他就不管不顧了，如果將來信號有反饋，那他今天的下的功夫就沒白費；如果別人無動于衷，那他也沒多大損失，頂多就是浪費一番唇舌。
出來了這么多天，廖蕓姐妹倆玩的那是相當開心，如果不是開學時間臨近，她們真有繼續待下去的沖動。
徐建軍通知回去的確切時間之后，廖荃還電話通知了新朋友，馮永儀又上門說了半天的悄悄話，依依惜別。
而馮國倫卻是跟徐建軍探討起匯市的最新狀況。
“現在恐慌情緒蔓延，過了九塊還是剎不住車，物價也跟著漲起來了，生活已經受到影響，徐老弟，咱們什么時候安排資金回流？”
“現在時機不到，而且還有下降空間，怎么，二哥你存不住氣了？這點小風小浪，就讓你坐立不安？”
“你是胸有成竹，我不一樣啊，現在匯市完全看不懂，通過港府的朋友打聽，那邊也是一點動作都沒，坐看風起云涌，真不知道那幫酒囊飯袋怎么想的，都這樣了還不想著介入？”
徐建軍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跟馮國倫細說，港府目前的心態也很難摸的準。
談判已經到了最后時刻，回歸仿佛成了唯一的和平路徑，現在好像只是在探討以如何的形勢接手。
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港府在處理這些異常問題的積極性方面，怎么可能保持效率，肯定要大打折扣的。
“花大力氣，甚至博上性命，救的卻是別人家的兒子，呆英的那幫家伙又不傻，怎么可能不計代價地救市，等著吧，到時候越來越多的資金出逃，他們早晚會坐不住的。”
“現在這邊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老弟你應該坐鎮指揮，怎么就這樣棄我而去？你走了，我找個人商量都不方便。”
徐建軍前期的判斷已經一點點被證明，馮國倫對他已經沒有任何疑慮，跑到他這兒，就光喝茶聊天，都能消除自己的焦躁不安。
他要是走了可怎么辦啊，雖然可以打電話，但那時候聯系必然沒有現在這么方便。
“我得把家人送回去，而且單位那邊也要有個交代，這里情況我會時時刻刻關注的，有什么動作，肯定不會落下你們，放心吧。”
“那好吧，等你處理完家里的事兒，最好還是過來，咱們共商大業，尖東那塊地的開發方案，新鴻基那邊已經給出原始方案了，到時候還要你這個古董拍板呢。”
尖東那塊地的開發，自己只是以地皮入股，能占的股份比例達不到決定作用，而且商業地產的設計與建設，非他擅長的領域，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方案你們商量著來就行，我就不參與了，上次拜訪李老，人家給足了面子，咱也不能不懂事，當一個按期分紅的省心股東，對我來說也不錯。”
黃金地段的標志性建筑，新鴻基有足夠的實力和經驗，未來的好幾個項目，都證明了這點。
搭上他們的順風車，當一個枯燥無味的包租公，也算是實現了徐建軍上輩子一個愿望。
“這個世界上像你這種好說話的合作對象，估計不好找了，關于玩具游戲連鎖賣場的計劃，我大哥已經在著手做了，你要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參與進來，這是我大哥的原話。”
“咱們只要保持友好合作的關系即可，你們家族的生意，我就不橫插一杠了，跟他說過的資源和渠道，只要我能提供幫助的，只管開口，必定全力配合。”
聽到徐建軍明顯的拒絕之辭，馮國倫深表遺憾，他是真心實意想讓徐建軍加入進來的。
“那去內地投資建玩具廠的事兒，你總不會也不跟我們玩兒吧？”
“這個倒是可以商量，我有很多想法，要通過這個實現，你們如果感興趣的話，咱們就結伴同行，共創輝煌。”
“哈哈，我就說嘛，有這么好的合作基礎，不結合到一起，實在太可惜了，你們一個車坐不下吧？我親自當司機，送你們一程，陸師傅開的那輛破車，也不符合你的身份啊。”
國內能有車開就不錯了，哪管什么牌子，徐建軍也不怎么在意這個，但馮國倫執意要送，他也只有答應了。
而他的大侄女，聽說自己叔叔也開車送人，直接賴在車后座，跟廖荃繼續聊她們永遠說不完的少女話題。
前面馮國倫和徐建軍兩人，指點江山，糞土當年萬戶侯；唾沫亂飛，收割若干莊家狗。
后面小姐妹，恰同學年少，風華正茂；閨中情趣，揮斥方遒。
前后互不干擾，同樣的依依不舍，相見恨晚。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徐建軍和馮國倫這種男人之間的惺惺相惜，還能保持平靜。
但小女孩兒的情緒表達，就來的有些直白了。
這次港島之行，對于廖荃來說，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個世界，一切所見所聞，時時刻刻都在顛覆她十幾年的人生閱歷。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在為第一次坐飛機而興奮忐忑，但她怎么也不會想到，后面的經歷才是更加令她印象深刻、難以忘懷的。
一望無際的大海，猶如夢幻的住所，行色匆匆的職員，超出想象的校園。
所有的東西都在刷新廖荃的認知，而最令她欣喜的，是交到一個無話不談的朋友。
此時分別，兩個人抱在一起，都哭成淚人。
“以后放假的時候，記著求你姐夫把你帶過來，我帶你領略更美妙絕倫的風景。”
“我答應姐夫好好學習的，可能就沒多少機會來回跑了，我們可以寫信嘛，如果將來能夠順利在這邊上學，那咱們相處的時間就多了，三年時間，很快的。”
“你那么聰明，肯定可以的。”
等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看著她倆依依惜別之時，廖荃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安慰了馮永儀幾句，趕緊和她分開。
直到他們走進關口，看不到身影了，馮國倫才拉著自己侄女道。
“走吧，該回去了，難得看見小儀你真情流露，這才幾天時間啊，你們就難舍難分的？”
“二叔，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不過我們之間的友誼不容褻瀆，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更好，省得你刻意迎合，那樣反而落于下乘，你們說的什么三年約定，這中間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情況啊？”
“那天我帶廖姐姐去港大逛了半天，她對那里很向往，回去之后就跟徐叔叔說了，好像是徐叔叔答應她如果將來成績好，就幫她弄到港大，其實這個咱們也可以幫忙是吧？”
看著侄女期待的眼神，馮國倫自信地點了點頭，別說成績好的，就算對方是不學無術的廢物，以他們家的能量，安排一個學生還是沒什么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