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老頭的遭遇，徐建軍這種早已在社會中摸爬滾打過的角色，自然能體會，也不會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指責誰。
但是廖蕓卻頗有感觸，她以為自己跟媽媽的關系已經夠差勁了。
從一開始的撒手不管，到后來的極限控制，長期的對峙抵抗，使得她跟爸爸更親近一點，跟老媽在一起的時候能不吵架，已經是屬于比較好的情況了。
但是廖蕓還從來沒有想過將來會推卸自己的責任，對生養自己的父母不管不問，因為那是最基本的道德要求，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太差勁了。
“你說我對我媽媽的態度，是不是有些惡劣，以后我還是盡量不要跟她起爭執吧。”
兩人從醫院回去的路上，廖蕓帶著點反思的意味說道。
“別矯枉過正了，你和他們的興致完全不一樣，他們是像吸血鬼一樣，用老秦滋養了自己，但是等到有一天這個自己吸食的對象不愿意給他們提供所需，就反目成仇，從來不會換個角度去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不堪。”
見廖蕓在認真聽自己分析，徐建軍繼續說道。
“你從來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劉阿姨生病了，或者生活不能自理了，你直接棄她而去吧？你現在只是不愿意按照她的意愿支配自己的生活方式，這屬于擺脫控制，只是溝通上有些欠缺，以后態度好點就行，沒有必要把不屬于自己的負面情緒，硬往身上套。”
他們倆回家，把老秦家的小黑加上一窩小奶狗，全都給弄到自己家里。
這下最開心的，就數小黃了，他主動把自己的簡易狗窩讓出來，安排自己的偷情對象，以及私生子們。
還舔著臉找徐建軍要吃的，看他們一大家子在自己家里安家落戶，徐建軍有種被鳩占鵲巢的荒唐感覺。
反正徐建軍去上班，留廖蕓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無聊不說，還有些害怕，有兩個大狗陪著，閑暇之余用米粥或者面糊喂喂小狗，怡然自得。
秦家老大也真是臉皮比城墻厚，徐建軍說過手術費他負責，存那兒的錢還沒用完，他就生怕徐建軍只是口頭承諾，真到時候又放鴿子，提前跑過來催著繳費。
看著憨厚偽裝下的狡黠面龐，徐建軍有的時候真為老秦不值，但這其實也是自釀的苦果。
為子女提供必要的物質條件，幫他們一些關口節點安排的順暢一點，父母這樣做無可厚非，因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這么干的。
他們為了能讓孩子們少走些彎路，那是不惜代價，不計成本的。
但是這個過程中，如果沒有用正確的價值觀引導，如果沒有給小的樹立好的榜樣，甚至只憑自己的喜好，肆意嬌慣后輩，把下一代給養廢了，那將來可能到入土的那一刻，你都不得消停。
甚至于埋在地里，不知道有一天兒孫們會不會覺得你住的位置風水不對，把你挖出來重新折騰一遍。
醫院不遠，徐建軍本來是打算騎個自行車過去呢，但是秦擁華卻積極的跑到那輛停在門口的皇冠車旁邊。
徐建軍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再跟這種人爭執半天，于是拿出車鑰匙，啟動車輛。
秦大坐到副駕駛上，看看這里，摸摸那里，滿臉的陶醉之色，哪里有一分為自己父親手術擔心的樣子。
“徐老板，你家是做什么的啊？這么有錢，這小汽車真高檔，我還從來沒坐過呢，這次回去跟那幫朋友們吹牛，他們也不敢反駁我了。”
“普通職工家庭，我爸媽都是公交公司的。”
“啊，看著不像啊，我一看你就有股貴氣，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透露情況啊，我也知道，老爺子平時沒少說我們兄弟倆壞話，但是這個社會，我們連自己的生活都顧不上，哪里有閑錢，閑工夫照顧他啊，反正我爹守著這套宅子，光收房租也比我們過的滋潤。”
“貴氣什么啊，我原來住的地方，可比這里差多了，只是運氣好，解放前有個親戚出國了，后來發了財，這些都是人家送的。”
徐建軍知道這些人們最喜歡聽什么樣的劇本，既然不想跟他說實話，反正跟人打交道，身份都是自己安的。
果然，聽了徐建軍的話，秦老大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之色。
“前些年有這種關系，那都是不是好事，現在好了，誰家要是有個在外面的親戚，跟別人說起來都是揚眉吐氣的，賣你房子的李家老頭，更是跑到老美那兒享福去了，相比來說，我們這種就慘了，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徐建軍沒有接茬，只是笑了笑。
“徐老板，我聽說我爹那個徒弟陳科沒少從你這里接活，其實我以前也跟著他學過不少手藝，要是以后有啥差遣，你直接找我就行，畢竟你這次幫了我們家大忙了，無以為報啊。”
“之前是有幾個大活，現在都忙完了，之后再有這機會，一定把你也給叫上。”
秦擁華如果手藝過關，人品有保障，他自己老爹當初為何不把他給推出來，那當然是有原因的，徐建軍自然不會因為他一副我要報恩的態度，就改變自己對他的看法。
而交錢的時候跟那個年輕醫生的交談，更是印證了老秦對他兒子的了解有多深。
“你這非親非故的，做好人好事啊？人家親兒子都不愿意花一分錢，昨天他還多開了好幾瓶葡萄糖，掛在這個賬上。”
看著義憤填膺的年輕醫生，徐建軍也只能是苦笑一下，這還真的是，連這點小便宜都不放過，秦老大是徹底把自己當成冤大頭了啊。
就這樣的為人，把活安排給他，他還不上下其手，偷工減料，最后留下一地雞毛，徐建軍哪會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吳醫生，那個老爺子幫了我不少忙，反正手術費都承擔了，也不在乎那點費用，不過你還是跟護士交代一下，非必要的用藥，就不要亂開了。”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我也是實在看不過，才提醒的，不能讓好人受欺負，也不能讓恬不知恥的人得到好處。”
看著大步流星離去的吳醫生，顯然他是去給當班護士交代情況去了，估計他也是別扭了好久。
徐建軍則是去看了看已經做好術前準備的秦志遠，跟他聊了聊，讓他放下顧慮，坦然面對。
腦血栓腦梗這種手術，放在以后，醫療設備發達，輔助手段多，對于醫生來說已經不屬于什么高難度的手術了。
但是放到現在，腦子上開洞，那還是需要慎重再慎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