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兩位，這樣爭下去也沒什么意思，時候不早了，萬一賣家走了，或者察覺到不對勁，大家都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何必呢？”
古董方面徐老師是短板，但是要說到解決問題的方式方法，他瞬間都能想到無數種折衷的方案。
“大家有共同的愛好，這就是緣分，秦老，要不這樣，讓這位哥們兒在咱們的藏品中挑一件他中意的物件兒，就按當時的收購價給他，這樣皆大歡喜。”
“你們有什么藏品？”
小馬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起秦老爺子，還是故意在那兒演戲，仿佛在說，你們能有什么有價值的收藏才怪的表情，總之態度相當的欠揍。
秦老頭也是好久沒有見過敢這么質疑他的年輕人了，他倒是要考校一下這個小馬是真的懂行，還是瞎貓碰見死耗子，純靠運氣跟他撞車了。
但是接連拿出幾件藏品，這小子都能認的大差不離，就一件金國的玉器他研究了半天也沒搞明白出處。
就這已經很了不起了，特別是這個家伙還如此年輕，如果不是家學淵源，自己又喜歡鉆研，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哎喲，秦爺，您拿出來的可都是寶貝啊，要是肯忍痛割愛，我砸鍋賣鐵都要買下來。”
“就讓你掌掌眼，你還真以為這些東西都要賣給你啊？”
“您老人家也忒小氣了，合著就讓我看看，徐兄弟，你給評評理，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徐建軍無語的看著兩個大小狐貍在那兒神仙打架，他很想說，你們過招能不能不要帶上我啊。
“今天我算是開了眼了，你們二位都是專家，就算是這樁買賣黃了，能看兩位現場交流古玩收藏的經驗，那也是值了，至于補償，秦老這里舍不得出的，我那兒也有，讓你挑一件滿意的，這總行了吧？”
看氣氛都烘托到這里了，馬衛東也笑著擺了擺手道。
“規矩我懂，先前只是好不容易看見個好東西，被人捷足先登，心里難免不平，得罪之處還望二位不要見怪，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能認識你們也是我榮幸，以后還要多走動交流，我那兒也有幾件好東西，有空秦老也幫忙過過目。”
君子不奪人所愛，馬衛東今天要真的非要拿一件老物件兒回去，那也說的過去，但是這緣分就到此為止，以后也不會再有什么交情了。
這一老一少挺有意思的，老的跟守財奴似的，對這些古玩愛不釋手，但是眼力和見識都是一流。
反而是那個年輕人，出手闊綽，豪爽大方，不過古玩方面好像懂的也不多，倒像是個對什么都一知半解的業余愛好者。
京城臥虎藏龍之地，馬衛東也不敢托大。
雙方都讓一步，總算是沒有鬧起來。
等秦老爺子去交錢的空隙，徐建軍則是自來熟的跟未來馬爺攀談起來。
除去古玩方面天然的劣勢，其他見識徐某人那是一點不慣著任何人，很快小馬就體驗到了什么是全方位碾壓。
國內幾個知名作家，起初搞文學創作的目的很單純，除了那點稿費吸引人之外，最大的訴求是改善工作條件。
于華是想換調自己牙醫的工作，不想一輩子給人拔牙；眼前這位也一樣，機床銑工對于他這種頑主可不是什么體面工作。
這會兒應該已經開始籌備著文學創作呢，結果聊起來，徐建軍不管是國外的浪漫主義文學，還是國內最近風頭正勁的傷痕文學。
都是說的頭頭是道，對作品的評價往往也是一針見血。
搞的馬衛東本來還想賣弄一下自己即將面世的作品，現在也不好意思獻丑了。
不過兩人也是有共同話題的，說起下鄉插隊的經歷，瞬間就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感覺。
如今他們都算是成功上岸，憶往昔崢嶸歲月，可以大言不慚的把這段回憶無限美化。
這要是讓那些滯留回不來的難兄難弟們聽了，保證打得他倆半死。
“兄弟你還是京大的高材生啊？真牛波以。”
“老馬你也不是早早就脫離苦海，現在還能騎驢找馬，咱們都屬于幸運兒。我當初所在的知青點，有的已經接受現實扎根落戶，娶妻生子，有的還在不斷掙扎，企圖找到逃離的路徑。”
馬衛東是一直等到秦老爺子把物件兒請回來，仔細觀摩了半天才離開的。
在賣家眼皮子底下，可不能這么著相，不然就等著對方坐地起價吧。
剛才只是摟一眼，現在才能光明正大的仔細研究，也算是了了一樁心愿。
“徐小子，我看剛才那后生走的時候態度捋順多了，你是不是又暗戳戳的打擊人家了？”
“老爺子，你怎么能這么有這樣的認知呢？這種占領智商高地，藐視眾生，明明是您老人家的慣用伎倆，哈哈，我只不過是在您給他滅完火之后，又潑了點水。”
“滾蛋，沒大沒小的，我枉費這么大力氣，還不是給你打短工的，瞧，這個玉墜要是我所料不差，應該是北宋徽宗年間的，便宜你小子了。”
“我只知道宋徽宗瘦金體書法是天下一絕，怎么，這徽宗年間的玉器還有啥講究？”
趙佶要是不當皇帝，藝術成就絕對是冠絕天下，日子過的可能比皇帝還要舒坦，但不巧的是，他偏偏生在帝王之家，也不知道是他的造化呢，還是不興。
“他可不光書法厲害，可以說，這個人除了皇帝這個本職干的不咋地，其他方面都堪稱天才，書法就不用說了，他的花鳥圖那也是傳世之寶，詩詞方面也頗有造詣，至于玉器嘛，由于他的影響，宋玉那也是到了登峰造極的水準，就這個孔雀銜花佩，如果不是我實在手頭緊，肯定不會便宜你這個不懂欣賞的假把式。”
“您老要是喜歡就收著唄，咱爺倆還糾結這個干嘛。”
“那不行，規矩就是規矩，既然定好了，就不能改，其實到了我老頭子這樣的年齡，哪還在乎是不是真的擁有，能隨時拿出來欣賞老祖宗們的手藝，就已經很知足了。”
秦志遠說著無奈的看了看徐建軍，這位不管是心性，還是才智都堪稱絕頂。
本來依著秦志遠的意愿，他是想把畢生那點心得經驗傳授給徐建軍的，可這小子實在是太忙，而且心思也不在這上面，最后也只能放棄了。
兩人從一開始死板的合作，到現在的無話不談，秦志遠有的時候就很奇怪，明明兩人年齡差距那么大，但交流起來完全沒有一點的隔閡感。
臨到老了，還能有這么一個忘年交，秦志遠很慶幸，所以也沒有去強求什么，兩人就這樣配合起來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