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護法驚訝抬頭。
發現來者竟然是林山！
“你回來了？”
“誰...誰回來了...”
黃仙師哼哼唧唧躺在搖椅上，有氣無力睜不開眼。
林山直接上前把脈，掀開老黃眼皮看了看，里面那顆混濁的眼球還滾來滾去轉了轉。
“好了，沒死就行！”
“？？？”
黃仙師腦袋轉不過來，哪家的兔崽子這么大膽，敢這么對老夫說話？
燕護法輕輕拍他手背，告訴他林山來了。
“誰...是誰...”
黃仙師果然彌留之際，連林山是誰都忘了。
好家伙！
林山一愣，這些天緊趕慢趕回來，剛準備給他續命，一見這死出，竟然有點不想管他了。
老東西，還能把我給忘了！
“唉，他現在什么都記不起來，恐怕跟個活死人無異，你不要怪他。”
燕護法看著黃仙師癱在這兒，回想往日縱橫修真界的英姿，快意逍遙，放蕩不羈，而今老年遲暮，華發悲涼，就忍不住啜泣起來。
林山心一軟，也跟著嘆了口氣。
恰好這時候黃仙師又念念叨叨起來：
“林...林山...我記...得，易川...臭...小子。”
林山臉一黑，語氣不善道：
“大宋，博望候府，夜鶯總部，您老左擁右...”
“誒、誒、誒！”
黃仙師原本蔫不拉幾快不行了，聽到這句立馬回過精神來，抬起手臂示意他住口！
當年那段背著燕護法的風流往事，這個可不興瞎說！
林山差點沒氣笑了，這老東西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臨死了都捂這么嚴實。
燕護法似乎也聽出了什么，不過她正沉浸在傷心悲痛中，所以也沒有去特別計較。
只是趕忙按住黃仙師，示意他別激動，生怕情緒不穩一命嗚呼。
林山取出自己在鈺星密藏得到的延壽靈物“穹霖星苔”。
這是此界為數不多的頂級寶物，延壽足足四個甲子！
即便是大神通者，恐怕也要爭搶著要。
他原本沒舍得給老黃用，那會兒這家伙還活蹦亂跳，心想著也許后來事情有轉機。
只可惜這么多年過去，還是沒有絲毫進展。
沒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黃去世，獨留燕護法一個人守寡，他們算是自己在修真界僅有的長輩。
“這是...”
燕護法看他急匆匆趕來，又拿出靈藥，心里有所預感，臉上露出期待。
黃仙師彌留之際，鼻子特別靈敏，一聞到靈藥的味道，渾身上下都飄飄欲仙！
又顫顫巍巍伸出手，一副賤兮兮的模樣：
“快...快...拿...”
林山很無語地把東西遞給燕護法。
后者小心翼翼剝開草衣，取出水來伴著給黃仙師服下。
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令人難忘的奇觀，僅僅一柱香時間后。
黃仙師眼皮微不可查跳了跳，幾根手指動了動，而后又沉寂下去。
喉頭艱澀，咕喁好一會兒才開口：
“元春，別...費心思了。”
“老黃，你怎么樣？”
“就安安靜靜，陪我度過這最后一程吧...”
燕護法不明所以，連忙檢查他的呼吸和脈搏，神色慌張轉過頭來問林山。
“好像...沒什么作用，怎么辦？！”
“嗯？”
林山不信，這可是強化面板親自鑒定過的，怎么可能沒用？
他親自上前，抓住黃仙師的手腕。
強大的星元瞬間流入其中，延展到奇經八脈，探測所有心肺器官，黃仙師眼皮一跳！
隨著星元深入，林山眉頭皺起。
機能固然衰老，但是各地都有藍色光點滲透，在修復身體各個組織，延壽靈物體現在方方面面，按理來說短期就會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這家伙體內的真元，好像確實也不多，都藏哪里去了？
元嬰呢？
怎么也沒有找到！
他索性調動神識，直接沖進黃仙師的識海之中。
黃仙師明顯身軀一抖，差點沒嚇了一跳，天門本來緊閉，但被林山一個不注意給闖了進去！
這下可好，識海之中，林山直接快速穿梭，找到了黃仙師神魂所在。
一片瑩瑩之中，這老家伙端坐黃云之上。
四周無數星星點點，正在從識海四面八方涌入，狀態明顯肉眼可見地恢復，此刻一臉陶醉地吸個不停。
看到林山闖進來后大驚不已！
慌亂中兩手藏在后面。
“你小子怎么直接闖進我識海了？”
林山神念匯聚成人形，面帶狐疑，走到跟前。
“你藏什么呢，給我瞅瞅！”
“沒，沒什么...”
林山直接繞到老頭背后，發現他兩只手捧著元嬰，此刻正懵懵地看著自己！
咦？
這一下子對比，突然發現，黃仙師神魂以及外表都是八九十歲高齡，但元嬰卻只有四五十歲的模樣！
“你這...”
“噓~~~”
黃仙師做賊心虛把他拉到身邊，示意他不要外面亂嚼舌根。
“我如今不過五百余歲，只是年輕時消耗太多壽元，所以淪落為這副模樣。”
“感謝老弟千里迢迢來給我延壽，以前果然沒白疼你小子！”
“現在我還不適宜恢復行動，所以需要故意裝作軟癱的模樣，來布局吸引外敵現身。”
“正好你也突破了元嬰期，咱爺倆一起上陣，把握大大增加！”
......
“什么鬼？什么亂七八糟的！”
林山被他繞的有點暈，但是明白了一點。
“你先前外面癱在躺椅上，是裝的？”
“啊對。”
“我踏馬#@-_-||:)&...”
林山當場就要翻臉！
黃仙師連忙拉住他：“老弟別激動，別激動，我確實是大限來了，你不給我續命頂多只有幾個月好活，這靈藥沒浪費！主要是先前外面有個強敵窺伺，我想臨死前拉他下水！”
好說歹說，才把林山給按住。
經過一通解釋，原來這老黃屁股也不干凈！
他先前四下游歷時，碰到過一個元嬰期散修，二者暫時聯手探寶，事后因為分贓不均起了爭執。
不過到了元嬰期，實力差距不是很大的情況下，打不過想跑還是跑得掉的，很難徹底滅殺，沒必要結仇。
所以二人略微交手一番后，互相忌憚之下，也不愿徹底撕破臉皮，就分道揚鑣了。
可后來黃仙師回到燕護法這邊后，才在某一次發現，有人暗中追蹤上來，正在伺機窺探他！
黃仙師多方驗證，心里有了猜測，意識到對方自從發現自己時日無多，便想辦法追蹤上來。
在外面一直蹲守，打算等自己死了之后‘繼承遺產’。
這在元嬰期，的確是個一夜暴富的好辦法，而且安全系數還很高！
黃仙師死后，財富必然全部留給道侶燕護法，可燕護法加上整個綠靈山的弟子們，也絕對扛不住元嬰期的襲擊。
所以這筆財富板上釘釘可以收入囊中！
那人就在外面一直遠遠躲著暗中盯梢，每過一段時間前來悄悄觀察黃仙師的狀態。
黃仙師沒把這件事告訴燕護法，打算自己扛下來，于是假裝提前進入彌留之際，想要誘使對方出手。
可誰料，那人穩如老狗。
即使黃仙師表現得再怎么虛弱，就是端坐釣魚臺，死活不現身，擺明了等他咽氣再出手！
沒辦法，黃仙師只好提前進入休眠期，把自己的真元散掉大半，元嬰藏入紫府，準備來場假死。
燕護法毫不知情，每日以淚洗面，他即便心疼得緊，也只能裝作看不見。
結果好巧不巧，林山回來了！
一個延壽靈藥灌進口，直接給老黃整不會了！
“原來是這樣，我還當你怕醒來之后，被燕護法問責當年夜鶯亂搞的事情...”
林山點點頭，看來是自己誤會了。
黃仙師一聽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吹胡子瞪眼！
“你小子老在她面前提這個干什么？？？誰還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我早就浪子回頭了好不好！”
好說歹說，林山答應了以后不提這事，方才作罷。
“咱們剛才說到那人，我繼續按照原定計劃，你來了正好可以給我兜底，爭取把這個陰溝老鼠給做掉！”
黃仙師原本自己一個人，還真沒有把握，只能盡力一搏，聽天由命。現在林山突破元嬰期歸來，讓他大為振奮。
兩個同階，對付那大敵，應該沒問題。
林山遲疑問道：
“那燕護法那邊...”
“不要告訴她，這件事我們自己扛，我怕她提心吊膽患得患失，先瞞著吧。”
黃仙師不愧是浪子回頭的典范，決定把燕護法蒙在鼓里。
林山自然隨他了，心里也是暗嘆還好自己回來夠快，從斷崖禁地抽身果斷，不然到時候只能給這老小子收尸了。
說實話，就剛剛進來探脈那副慘樣，年老體衰真元散盡，哪還有元嬰期修士的全盛狀態？
換成他當初沒突破的時候，恐怕都能聯合林凡雞哥斗上一斗！
從識海中退出，返回外界，睜開眼睛。
旁邊的燕護法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
“怎么樣，老黃他...”
林山看著她關切的模樣，心中不忍，但還是為了大計，昧著良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的身體虧空實在太多，哪怕延壽靈藥服下去，僅僅是修補漏洞便已耗盡藥力，難以再活出一世，唉...”
“嗚嗚嗚嗚嗚嗚...”
燕護法哭成了淚人，伏在黃仙師胸膛抽泣不已。
她本以為來了希望，可沒想到只是空歡喜一場，大起大落之下，那種滋味可想而知。
黃仙師身體微微微微顫抖，顯然也在天人交戰，自我掙扎。
林山坐在這里，陪他們留了下來，暗中用瞳術掃射外面，尋找可疑之處。
......
接下來幾日，黃仙師身體每況愈下。
燕護法發了瘋地命手下弟子出去，四處搜集各種藥物，不管有沒用，死馬當活馬醫，就是為了能夠挽留自己的道侶。
可惜最終還是無濟于事。
生死之命，輪回之道，終究是卡在所有人面前的大關！
如果林山不是突破到元嬰期，一下子壽元破千，穹霖星苔這種靈藥，他還真沒辦法說送就送！
誰還沒有個日后萬一？誰敢確定自己的修為，一定能走在時間前面？
一整個宗門的努力，還是沒能挽救。
鐘聲送葬，白綾縞素，宗門內所有弟子披麻戴孝，祠堂掛上了靈幡。
黃仙師走的那天，燕護法魂不守舍，六神無主，眼里暗淡沒有了光，雙唇失色面目蒼白。
綠靈山沒有大張旗鼓，只是低調地處理了此事。
鸞春還特意從九曜峰回來，替師傅操辦白事，忙前忙后，看到林山回來后也是驚訝莫名！
林山對她笑了笑，暗中傳音，事后疏散廟內精銳弟子，轉移重要資產。
鸞春冰雪聰明，自然能從中猜到，即將有什么事情要發生，需要提前做出布置。
接連三日，憶蓮廟都在忙活殯葬。
黃仙師被下棺在了后山的竹林弄堂深處，山內弟子在此修建了廟宇、祭壇、高臺、田圃、圍欄、池塘等等，按照風水格局筑了一座院落群。
燕護法全身素白，包著頭巾，作為未亡人，自行住進了這里，顯然是打算陪著黃仙師安度晚年。
她的消沉意志感染了教內弟子，很多人都哭得稀里嘩啦。
新的繼承人被選定為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按照輩分是鸞春的師姐，總領今后山上山下的所有事宜。
入夜。
幽深寂靜，樹影婆娑。
院落里掛滿了油紙燈籠，白晃晃地隨風微動，月光下倍顯凄涼。
燕護法獨自坐在靈堂，就那么呆呆低著頭，看著腳下神思過往。
一團灰霧，于夜空中飄來，落在外邊田圃圍欄上。
化作一只草鸮。
這只草鸮極為輕巧，夜間雙眸靈動無比，先是很謹慎地觀察四周，把所有地形和布造看了個遍。
而后蹦蹦跳跳，很自然地慢慢接近了院落。
它十分小心，四下觀望，又裝作在找吃的，時不時低頭啄來啄去。
就這樣，逐漸來到了靈堂附近。
看到燕護法，它首先把視線集中到了其手腕處，那里有兩個顏色不同的手環，一個綠色，一個黃色。
黃色那個儲物手環，是當初黃仙師隨身攜帶的，現在去世后留給了燕護法。
草鸮一眼看到，就能確定是自己要找的沒錯！
它依舊很謹慎，通過各種角度，把靈堂周圍勘探得十分仔細，生怕有什么陷阱或者埋伏，確保不遺漏每一處。
直至徹底感應不到黃仙師的生機，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躺在里面后。
一股氣息，慢慢從后山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