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的眉宇深深皺起，緊了緊拳頭，提出自己的疑問：“雪羊可以逃出雪山嗎？”
龍陽子掌教搖頭，嘆了一口氣，道：“若是正常情況下，自然是可以的。”
“但是眼下，貴宗恐怕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場只屬于五行宗的大劫已經悄然降下，現在才想著脫離，顯然是晚了。
洛言驚愕，然后毫不遲疑的鄭重一拜，行了一個大禮，請教道：“請前輩點撥。”
“那邊已經派人過來收取氣運了。”白發老人解釋。
聽到這個答案，洛言猛然聯想到了一些東西，然后輕輕吐出幾個字：“仙人轉世身？”
龍陽子掌教微微頷首，繼續說道：“上界與下界，本沒有那么大的差距，其實在遠古時代，我真靈界的修士也是可以成仙的。”
“可惜，后來經過一些變故，使得我真靈界的上空，被套上了一層枷鎖，使得這方天地缺少了成仙的必要條件......”
面前的老人悠悠一嘆，帶著一股異樣的情緒。
但是很快，老者便收斂了這樣的情緒，然后開口道：“那些人已經降世，可能是一尊，也有可能好幾尊。”
“縱然是一尊，也非現今的真靈界眾修可匹敵！”
洛言全程傾聽，并時不時的插嘴詢問，思緒也在不斷紛飛。
這一剎那間，他想到了很多東西。
“從過去的經驗來看，若是氣運之力被收走，對你們宗門影響最大的，乃是如老夫這般的人。”
“因為隨著修為的加深，越是能明白氣運之力的重要性，這是比修為境界更重要的東西。”
“反倒是你這樣的小輩，只要不在那場大劫爆發前突破到上三境，后續的修行雖有坎坷，但也不是沒有重新凝聚氣運之力的機會。”
“無非是修為境界停滯一些時日罷了......”
見面前的青衣小輩陷入沉思，龍陽子掌教繼續往下面說道。
事實上，這是一樁隱秘，涉及到地仙界，里面牽扯到天大的因果。
若不是龍陽子算出這個小輩，極有可能便是改變真靈界當今格局的變數，他也不會如此直白的講出來。
縱然他參悟的是命運一道，走的是趨吉避兇一途，但同時，他也是一個真靈界人族，在上界仙神眼中，是一群看不起眼的下界土著。
畢竟雪山上的羊，只想自由活著，安心修行。
誰曾想，會有獵人前來獵殺他們，剝他們的皮，抽他們的筋，喝他們的血，吸納眾生之運，只為成就己身。
很顯然，這樣的上界仙神，已經沒有把他們當作是同族之修了。
這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種族！
一個把他們人族當作奴隸的種族！
若有人有能力，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掀起一場天大的波瀾。
并且疑似那個變數的人，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龍陽子自然也不介意從中助推一把。
想讓對方知道的多一點，未來的路走的更順暢一些。
或許，這就是天機老頭從未招收過下屬，這一次卻親自出面的原因。
冷子晉是自己的徒兒，看在他的面子上，天機老頭那邊倒也勉強說的過去。
但眼前的青衣小輩，卻又是憑什么呢？
于是，龍陽子便給這位小輩算了一卦，卻什么也沒發現，仿佛對方就是一個普通人。
可一位在命運一道擁有如此造詣的小輩，會是一個普通人，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敢問前輩，氣運之力究竟是什么？”
“為什么我無法察覺到？”
“或者說，我應該用怎樣的方式，去確定氣運之力的存在？”
洛言站在原地很久，然后提出心中的疑惑，而且還是一口氣提了三個問題。
他早已經不是沒有任何辨別能力的涉世小修，深知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他也從未感受過這種東西。
因此，當洛言的思緒穩定以后，第一時間便猜測起了這位老人，跟自己說這些隱秘的真正原因。
當然，在此之前，他必須得弄懂整個世界的規則是什么，如下棋一般，對方是局部落子，還是直奔大龍，都需要了解清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然再多的假想謀劃，都是空談！
“這事易爾，看這里。”
龍陽子掌教隨手彈出一道靈光，隔絕成一道不透明光幕，并凝聚出一枚六面骰子，然后扔了進去。
“這是幾？”
洛言看著面前的光幕，并沒有開口猜測，而是下意識的就想運起靈力進行感知，可惜卻被那層光幕給擋住。
于是他疑惑的看向老人，等待對方的解釋。
一顆骰子而已，世俗中的賭徒用來賭博的工具之一，洛言又怎么會不認識？
“氣運這種東西，和咱們命運一道類似，若沒有窺入玄門，正常情況下乃是一種不可見的狀態。”
“正如光幕中的那枚骰子那般，生有六面，但終歸是有一面朝下，一面朝上，這是一個固定的答案。”
“你若猜中了，便說明你的運勢不錯，這和你的氣運之力類似。”
“答案始終都只有一個，但你的猜測卻可以有六種......”
洛言暗暗琢磨，最后覺得，借用直白一點的話來講，這不就是運氣？
“是運氣，但又不是......”
誰知，對面的龍陽子掌教卻搖搖頭。
正如洛言能感知王半仙心里的情緒一般，他自己的心緒，在這位天衍宗的老掌教面前，也如一塊明鏡似的。
想要感知并不難，因為雙方的修為差距，實在是太大。
洛言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遂收斂心神，讓自己處于隨時放空的心理狀態。
想要解決高階修士的窺視問題，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什么都不想，讓腦子始終處于一片空白。
或者說，只去想那些適合當前情況下，可以被對方聽到的東西。
這叫有選擇性的透露心跡。
龍陽子掌教的臉上帶著祥和的笑，顯然也發現了這個青衣小輩的應對方式，真的很聰慧。
他再次生出了愛才的心思來，但嘴上卻解釋道：“若把神魂之力比作為陽，氣運之力則更像是一種陰面的靈魂力。”
“它會隨修士的修為增漲而逐漸增加，平日里也不會顯化出來，但在很多時候都會用到。”
“如突破修為境界時，那偶然一現的靈光，以及外出游歷，會不會遭遇危險等等。”
“那是一種福由心至，一種不可觀測的強大偉力......”
聽完老人的講解以后，洛言頓時明白了，這所謂的氣運之力，雖然不是運氣，但卻和運氣有著某種關聯。
最簡單的便是氣運強大之人，在突破修為境界的時候，一如吃飯喝水那般簡單，每次出門都能撿到靈石，或遇到其他的機緣。
這類人，乃是天地所鐘愛的幸運兒，也是老天爺的私生子，其造化大到讓人咬牙切齒。
這樣的人，洛言還真就遇到一個：楊超！
“你們這些小輩還好，丟失了氣運之力以后，只要不離開宗門，頂多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突破修為境界變得極為困難，乃至于不能突破當前的境界。”
“可對你們宗門里的那些上三境長老來說，這無異于是一場天大的災難。”龍陽子掌教說道。
此時，洛言的心中微微一動，然后想到一個答案：“是因為那十二道大小天劫？”
龍陽子點頭，嘆了一口氣：“是啊！”
“那十二道天劫，就如一道道枷鎖，套在了我等的頭上，無人可以避開。”
“若是沒有了氣運之力的庇護，你五行宗內的那些高層，恐怕會在下一場天劫中，隕落一多半。”
“并且，因為他們之前所度過的天劫是采用取巧的方式，所以在失去氣運之力庇護以后，他們還會再重新渡劫一次。”
“最多三場天劫，你教現如今的大能，將會全部死絕！”
聽到面前的老人，透露出如此驚駭的隱秘，洛言確實被震驚到了。
這種驚天隱秘，也是他一個元嬰境小修士可以聽到的？
若按這樣的說法，那豈不是意味著白眉長老，傳功長老等一干人，馬上就會迎來死亡？
“他們不會叛教，離開這片是非地嗎？”洛言不解。
若五行宗真有大劫，以那些老輩人物的精明，必然會給自己找一條穩妥的后路。
其中判宗，或許是最簡單的吧？
“他們避不開！”對面的老人捻須，搖頭道。
“因為收集氣運之力的容器，乃是你教的根本，那座威名赫赫的仙山！”
“上界之修下來，就是沖著這座已經蛻變成仙器的仙山來的。”
“仙山的好處，想必你比老夫更清楚，靈氣充裕，還能隨時隨地兌換功法與寶物。”
“但代價便是，你每吸納一分仙山當中的靈氣，自身的氣運便會與仙山綁定一分。”
“一旦你壽元耗盡，你之氣運便會被那座仙山給全部吸收。”
“若是壽元悠久之輩，長期呆在那種福地，那結局，你自然也能想到......”
洛言抬頭，臉色再次大變，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他之前還很疑惑呢，為什么類似于張琤等人，既然是大乘家族的嫡系，即便五行宗的門規再嚴，也不該在外界長大啊。
在五指山上修行，豈不是簡單許多？
難道在仙山修行，還比不過外界的新建洞府？
現在看來，門中的那些大修士，應該是早就知道了這則隱秘，所以才會將家族弟子外派，甚至是發展出了國中之國！
可以加入五行宗，但絕對不依賴五行宗！
這一刻，洛言再次明白了這個真理，原來當下所有的便利，其實都早已標注好了價格。
只不過一般的人無非察覺罷了。
正常情況下，五指山吸收五行宗門人的氣運倒也沒什么，兩者屬于共生的關系。
相反，五指山那磅礴的氣運之力，還會庇護門下的弟子修行，使其前路變得更加順暢。
但現如今的五行宗，卻到了一個風雨飄搖之際，五指山將會被取走。
若這件事情為真，那恐怕還真會生出一場天地浩劫來。
“事實上，除了你五行宗以外，我真靈界人族的其他勢力，也差不多均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在上界之修的眼中，我真靈界的人族，或許只是他們的一處豢養地，養殖場......”
洛言越聽越心驚，甚至生出了一種，馬上讓本體逃離五行宗的想法。
至少不能再在五指山上呆了。
但是很快，他便從緊張的心緒中醒悟了過來，看向面前的老者說道：“不知前輩這樣做的目的？”
龍陽子掌教放聲一笑，眼神中有日月星辰浮現：“沒有什么目的，就是見你親切，想跟你透露一些隱秘罷了。”
“當然，也與老夫推演過你的未來有關，一切都很正常，并無特殊之處。”
“但我曾看到了那斑斕壯闊的一角，會有一位變數，逆勢而出，將那漫天的仙神斬于星宇。”
“我隱約看到，那人的面容模糊，但卻穿著一身青色玄袍，讓吾有一種熟悉感......”
“至于他的結局......”
龍陽子掌教剛準備繼續說下去，突然之間，卻憑空浮現一道炸雷，風云變幻，天地都在頃刻間暗了下來，有紫色的氣機彌漫，帶著毀滅一切的電弧，擊在了這位老人的身上。
此時此刻，洛言的身軀也被瞬間定住，動彈不得，恍若遇到了什么上古神明降臨，內心升起一股跪服的沖動。
洛言硬抗這種磅礴偉力，縱然身子佝僂，但也竭力不讓自己跪倒下去。
還好，那種紫色的雷霆，是沖著對面的那位老人去的，洛言只是被那股氣機波及到了而已。
在洛言的視線里，老者的道軀被擊的渾身焦黑，一股熾盛的死意涌了出來，堪比煉尸之地。
‘嗡！’
龍陽子掌教身上的氣息消失，有一股無形之波蕩漾，似乎是施展了某種秘法，才躲掉了那些紫色雷霆的鎖定。
片刻后，那些紫色的電弧開始消散，這片天地也恢復了原樣。
‘嘩！’
龍陽子掌教從虛空中落了出來，樣子顯得很是狼狽，但臉上的笑意卻依舊。
“這下子，可曾明白了老夫的真正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