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的青澀記憶嗎？”
“那時的我，到底有沒有動心？”洛言喃喃，有些不敢確定。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愛情，只曉得那一段記憶，被他記了兩百余年，卻仍舊不忘。
每每想到，都會引起心間的波瀾。
不說刻骨銘心，但只要記起，臉上就會露出十分柔和的表情。
那是一種愜意，一種深埋在心底的溫暖，足以讓他舒服的放下所有復雜的情緒。
假若這就是愛情，但洛言又缺乏說出口的勇氣，因為他對自己的未來也不夠堅定，害怕今后的哪一天，會悄然死去......
“無論是在前世還是今生，情關都是最難過的！”
“面對著曾經心動過的人，我真的能夠把持住自己的內心嗎？”
“現在的我，又該以怎樣的面目去對待她？”
洛言嘆息，越是接近北留城所在，他的行進速度也就越慢。
越是靠近，就越是不安。
忐忑，彷徨，心緒復雜......
別看洛言的神態，展現出一副風輕云淡，仙風凜凜的樣子。
可在他的心中，卻對此次見面，充滿了期待，又有點兒抗拒......
期待與那位心動過的女修見面，敘舊，但又擔心自己的心志不夠堅定，從而遭遇情劫，進而產生抗拒心理......
這還是在洛言的身上，頭一次產生這么多的復雜情緒，幾乎溢滿了他的內心。
果然，心靈境界的成長，是需要經歷，才有資格說放下的。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北留城內的生死樓撤離行動，也在快速進行。
原本呆在明面上的生死樓成員，有名有姓的存在，都需要全部撤走，撤離出靈劍山所在的勢力范圍。
這是靈劍山的條件，不容拒絕！
唯有那些一直處于水面下，始終未曾露面，一般只負責搜集情報的生死樓成員，才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曾經是怎樣，現在就還是怎樣。
頂多是從定期的情報收集，變成了現在的長期潛伏，等待生死樓再臨的那一天。
此刻，明玉一襲宮裝，姿容絕美，嬌軀挺秀婀娜，她看著手底下的人依次序撤離，美目中閃過一絲復雜。
她在北留城出生，在北留城成長，雙親與爺爺也在這里逝去，和那人的相識，也是在這里......
假若真的離開了這里，她又能去到哪里呢？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她的落腳點？
明玉突然發現，在不知不覺間，她居然已經沒有家了。
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她什么都沒有了。
“看來只能去散修聯盟那邊等待機會了......”
明玉輕喃，幸運的是，那個人在離去時，曾將自己一手創立的散修勢力，托付給了她。
盡管這些年來，明玉幾乎不怎么親身過去照看，但還是在暗中有過關注，還提供了多次幫助。
經過兩百多年的發展，散修聯盟已經成了一股異常龐大的勢力，其勢力成員，遍布四大域！
雖然真正的頂尖強者很少，基本上都被那些大宗大派給壟斷，但中低層的修士數量，卻是格外的多。
但凡是最底層的散修，基本上都會選擇加入這個散修組織。
即便是很多的小家族弟子，也同樣如此，會毫不猶豫的加入散修聯盟。
因為這個組織真的很特別，得益于洛言很早之前就建立好的制度，散修聯盟的勢力擴張，幾乎沒有受到任何瓶頸。
這已經成了一個，十分特殊的資源共享平臺。
只要能夠加入進去，成為其中的一員，就有可能從中獲得一系列的資源。
如丹藥，法器，符箓，功法等等。
只要你身上有靈石，亦或是足夠的貢獻點，哪怕是大宗大派的核心功法，都可以在這里買到。
正是因為散修聯盟的蓬勃發展，才讓明玉認為，或許讓生死樓的成員暫時性的隱入其中，也算的上一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靈劍山的實力強大，與之硬碰硬的話，僅憑一座生死樓分部，那是沒有半點兒機會的。
明玉只能盡可能的保存自己手下的實力。
“樓主！”一道黑色的身影飄然而至。
明玉回眸，等待對方的回應。
“啟稟樓主，我樓的一應資源，都搬離的差不多了。”
“預計明日就可完全撤離此地......”
“不過......”黑色的人影猶豫，欲言又止。
“不過什么？”
明玉的聲音不摻雜任何感情，顯得既淡然又冷漠，好似一個無關自己的局外人。
“我樓諸位執事在處理那些固定資源的時候，基本上都遭到了城中勢力的大幅壓價。”
“很多的靈礦，酒樓等出售價格，差不多只有正常價格的四五分之一。”
“甚至是更低......”黑色的人影如實稟告。
生死樓在北留城扎根數百年，其掌握的各類資源不計其數。
如靈礦，妖獸場，靈藥園，靈膳酒樓，丹藥店鋪，法器店鋪等等。
這是一筆異常龐大的修行資源，幾乎涵蓋了修士修行的方方面面。
現如今，生死樓將要搬離駐地，自然要選擇切割其麾下的一系列資源。
明玉安靜聽完，絕美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明玉很清楚，靈劍山給生死樓的時間不會太長，其他的勢力也知道這個消息。
自然會選擇全力壓價。
沒辦法，誰讓生死樓的實力最為強大，乃是不輸于靈劍山的強大勢力。
雖然北留城內的生死樓，只是一處分部，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靈劍山的人，自然最是提防生死樓。
若不是生死樓這個勢力十分特殊，屬于一個半隱藏，半封閉的組織。
恐怕早就被靈劍山的人，給殺上門來了，也不會有現在這個搬遷的機會。
“算了，這樣也好，至少能避開接下來的大戰漩渦。”
“蒼梧界越來越亂了......”
明玉的雙腿修長，盈盈站立，立足于閣樓窗前，眺望遠方。
這兩百年的時間里，各大圣宗，隱世古教為了爭奪地盤，全都選擇了往外擴張。
從而使得無數的宗門勢力滅絕，戰爭永無休止。
生死樓是一個殺手組織，也是一個情報組織，和傳統的宗門勢力有著很大的區別。
因此，生死樓的成員基本上沒有固定山門一說。
哪里有暗殺任務出現，哪里就會有他們現身的影子。
“不過有散修聯盟的存在，相信用不了多久，我手下的這些生死樓成員，就還會回到這里的。”
“我們現在看似是遠離了北留城，失去了很多利益，實則不過是由明處轉為了暗處。”
“不再那么招搖......”
一聲輕輕的呢喃聲響起，聲音悅耳，如跳動的音符。
翌日，明玉也收起手中的生死樓，朝著北留城外飛去。
‘嗡！’
有一身材矮小的人影，自云端出手，攜漫漫雷云之威，引來無窮刺目的霞輝與圣光。
嘩啦啦的雷鳴聲不斷。
‘哧啦’一聲，天穹扭曲，有一道道水桶粗大的閃電，朝著明玉所在的方位劈了過來。
她剛出北留城不久，就遭遇了襲殺。
不得不說，這是一場有針對性的預謀！
‘嘩！’
生死樓在明玉的手中旋轉，靈寶威能大放，抵擋這種恐怖的襲擊。
嗡隆聲不停，‘滋滋’聲的電流聲不絕。
兩股無比磅礴的力量轟擊在一起，方圓數十里的景物全都爆碎，地面龜裂，無數的樹木被點燃。
這是一幅極為可怕的場景，恍若雷神降世，將要毀滅人間。
“縛！”
虛空中，又有一道身影出手，數十道符文鎖鏈憑空而現，鐵索‘嘩嘩’的聲音響個不停。
“諸位道友藏頭露尾，莫不是在欺我生死樓無人不成？”
明玉冷喝，生死樓綻放出五顏六色的霞光，有法則氣息顯化，蕩開那些符文鎖鏈。
“你生死樓屹立在北留城數百載，被你樓所暗殺的強者無數，犯下的罪孽滔天......”
“今日，便是你生死樓的死期！”
云端上，又出現了十幾道身影，全都嚴陣以待，面色冷漠，只為生死樓的樓主而來。
他們要拿下這一代的生死樓樓主！
明玉的眸光泛冷，她讓樓里的成員化整為零，挨個撤出北留城。
數百位生死樓成員都相安無事，偏偏就她一個人遭到了圍攻......
“呵，又是那些吃里爬外的老東西！”
明玉冷哼，瞥了一眼上方，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
她手持生死樓一震，虛空直接破裂，露出一個虛無亂流豁口，而后自身鉆入其中，徹底消失不見。
“這一代的生死樓樓主，只是一個金丹境的小輩而已，哪怕有一件靈寶在手，也不能完全發揮出靈寶的威能。”
“大家快追，她跑不遠！”
云端上的眾位強者大喊，無數道流光相繼遠去，勢要把這一代的生死樓樓主給斬于劍下。
先不說那些過往的仇恨，光是對方身上攜帶著，售賣靈礦與店鋪的諸多資源，以及那件塔狀靈寶，就足以讓無數的元嬰境修士為之發狂了。
如此多的強者，鎮壓一位只有金丹境后期的小輩，豈不是手到擒來？
剎那間，原本轟轟烈烈的北留城城外，瞬間安靜了下來。
數十位元嬰境大能，施展世間極速，朝著遠處飛馳，勢要把那生死樓樓主給找到。
與此同時，北留城城內，一個年輕的少女收回看向城外的目光，眼神中充斥著幾許譏諷。
“一群倚老賣老的老不死，想借外人來暗害本宮，你們是癡心妄想！”
“等到未來的局勢明朗，本宮自會找你們一一清算......”
明玉冷哼，她又不是傻子，生死樓的隱秘撤退通道，那么多的成員撤退出去都沒事。
獨獨她自己離開時，就遭遇了圍攻......
若這里面沒有人通風報信，她是不信的。
并且，明玉能感受到那群老家伙，基本上都呆在城內沒有離開，卻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圍毆......
這里面的寓意，自然無需多說。
不過現在還好，明玉通過障眼法的形式，暫時把那群人的目光，給吸引了出去。
自己再坦然出城，也算是安全了許多。
明玉行走在大街上，氣息變幻很大，如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那般的純真無邪。
她順著人流，東瞧瞧，西看看，仿佛有耗不盡的活力。
放棄生死樓，其實并非明玉本愿。
若是有可能的話，她也想保留一些靈礦資源，或是店鋪資源，只出售那些最顯眼的店鋪即可。
但明玉很清楚，她不能這樣去做，她必須將所有的資源打包賣出才行。
因為生死樓里的那些血殺使，幾乎都是吸納自北留城中的元嬰境強者。
他們在此扎根多年，也對生死樓了解甚多。
知曉樓里的一應資源。
若明玉不把那些靈礦，店鋪打包賣出去，待得和靈劍山的約定時間一過，恐怕那些店鋪資源，就會成為那些老家伙的囊中之物。
屆時，一塊靈石都別想拿到手里。
以前有老樓主盯著，還有生死樓總部的暗殺使存在，沒人敢放肆。
但是現在，生死樓勢弱，明玉自己的實力低微，無法鎮壓那群人。
那些老家伙自然會產生別的心思。
“難道這就是你說的人性多變嗎？”
“輝煌時，所有人都敬我。”
“落寞時，所有人都欺我......”
明玉喃喃，腦海里又浮現出那人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到了從前。
那人身穿青衣，一邊煉制傀儡，一邊跟她講述人與人之間相處的道理。
‘人性是復雜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是多變的，若沒有共同的利益進行維持的話，即便是親兄弟都有可能反目為仇。’
‘你要學會多長一個心眼兒，防范著每一個靠近你的人。’
明玉想著這番話，回憶起那道身影，眼眶不由得濕了。
兩百多年前的叮囑，現如今卻成了現實，不說眾叛親離，但個中滋味，卻依舊讓她感到無比難受。
現在的她，真的是什么都沒有了。
愛她的爺爺，喜歡的人，以及自己的家，全都沒了......
不知不覺間，明玉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
她真的好無助，也好無力。
“哎，你怎么哭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溫和聲音，從身后傳來。